张清坐回床边研究着那个解酒药:“谢谢你啊,小郑。”
郑誉:“……”
“以后你就叫我张哥吧,咱俩也算朋友了。”
即便这是句醉话,郑誉还是从中听出区别。清醒时,张清形容肖荣为好朋友,到他这里就是“也算朋友了”。
郑誉冷笑,从他手里将解酒药夺过来,倒了杯凉水递到他嘴边命令道:“吃了,睡觉。”
这两个动作很好拆解,张清照做。
郑誉从早上仓促起床,到下午来回奔波,晚上又喝了酒,还要照顾比他喝酒更多的醉鬼,到现在也十分疲惫。
他看着张清乖乖躺到床上后,也上了自己的床。
闭眼准备休憩的前一刻,张清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小郑,你家里是不是很有钱?你会在物流园住到什么时候呢?”
郑誉睁开眼睛,他说:“关你什么事?”
这句话伤到了张清的心:“怎么不关我的事呢?你如果不在物流园住了,那些人就会重新看不起我,欺负我,我在物流园也没有朋友了。”
“所以我的作用就是帮你镇压那些人?”
“不仅仅是。”
郑誉神情微动,在黑暗中看向对方。
“你还可以教我写物理题。”张清补充。
郑誉:“……”
“不瞒你说,其实以我现在的程度,离上清华还有一定距离。”
黑暗中,张清不知道郑誉是不是笑了一声,对方下一刻说:“如果现在不打算老实睡觉,就起来做题。”
张清不会被轻易吓到,他跟郑誉解释:“这里没有题可以做。”
“会用智能手机吗,我可以给你搜出来十套卷子。”
张清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窸窸簌簌地翻了个身,若无其事道,“有点困了,睡觉吧。”
翌日,雨过天晴。
酒醒后的张清又恢复了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两人收拾完离开酒店房间时,张清一直跟在郑誉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拎着包拿着水壶,像个小奴隶。
郑誉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张清与他对视几秒,默默跟了上去,两人同行。
张清是有些尴尬的,昨晚的记忆他没剩下太多,只记得一点,但那一点刚好是他叫郑誉“小郑”的画面,居然还让人家叫自己张哥。张清想他真是喝醉开始做梦了。
早上八九点钟,酒店一层和外面院子里就站了很多人,听消息是路已经疏通好了,不过只有一条路,这么多人集中在这个时间返程,现在主办方正在组织抽签,谁先走谁后走,有序撤离。
一见到肖荣,后者就狐疑地打量他两人,目光尤其在郑誉身上停留,昨晚他回去后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又怕是自己以弯之心度直之腹。
他在郑誉的注视下,将张清拽到一边说悄悄话。
“昨天晚上……他没有怎么着你吧?”
张清摇了摇头,心想我没有怎么着他还差不多。
肖荣眼睛往张清领口里钻,他又换回那身廉价宽松的白色T恤,很轻易地便能看到里面的光景。
肖荣没看到可疑痕迹,放下心来,开始跟他说闲话:“哎,你们物流园待遇怎么样?我姐应聘上你们食堂了,过两天要去上班。”
“真的?”张清露出欣喜的神情,虽然自己也不知在欣喜些什么,他跟肖荣说,“食堂应该还不错的,好好干每月能拿3000多块钱呢,不吹不晒,我觉得挺好。”
两人在这边聊得热火朝天,郑誉在一旁冷眼看着,他觉得张清跟别人一边比划一边说话的模样透着股蠢气。
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
很快轮到他们放行。
不知是否验证昨晚张清那个问题,在车上时,郑誉接到林翡电话,他戴上耳机。
“昨天爸妈给你打电话让你去看蛋蛋了?”
郑誉嗯了一声。
林翡在那边骂了句脏话,似乎对他们爷爷奶奶有所不敬,又道:“准备什么时候回北京?是打算在那县城里结婚了吗,需不需要帮你发请柬?”
“心情不好吗?”郑誉看了开车的张清一眼,问她。
过了几秒,林翡说:“你愿意在那住就住着吧,姥爷之前在红园附近买了套房子,就挨着自溪。你如果准备常住就去那套房子住,我让人把钥匙给你送过去,总住物流园宿舍像什么话?”
郑誉看向窗外,沉默片刻后道:“我考虑一下。”
张清对这一切全无所知,他一边开车,一边听车载交通广播。
挂断电话后,郑誉从车窗倒影看到张清开车时专注的模样。
他的腰不再总是微微驼着,自己选择的靠枕和腰托能很好贴合他身体曲线,眼神也不再闪躲,而是目视前方,时不时看眼后视镜。
郑誉突然发现张清细白修长的手臂握着方向盘时有微微鼓起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像饱满圆润、小巧玲珑的珍珠鸟。
……
周三,雨过天晴。
一场暴雨在自溪县土地上润过一遍,阳光一晒,丰沛的雨水气蒸发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独张清窗台上的多肉吸饱了水,更胖了一些。
这些天物流园的流言蜚语几乎淹了他,诸如 “他就是郑誉的狗腿,成天上赶着巴结”、“看他每天给郑誉送饭的热乎劲儿,小媳妇都没他勤快”、“俩人一起消失了一天一夜,不知道干嘛去了”……
张清刚卸完货回来,把车停进园区院子里,从驾驶座跳下来往楼里走。
他没看那些人,却有不少人都在打量他,张清攥紧拳头,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却还是没忍住看去一眼。
被他看到那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说话声音更大了:“小张啊,每天给郑总做饭他给你多少好处?你有这门路也带带我们啊。”
“得了吧,他能带我们,不坑我们就不错了。还记得原来那个王强不?都被他挤兑成什么样了,听说自溪都待不下去了。”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张清狠狠愣了一下,肩膀细微的发颤。
这时李总从楼里走出来,大太阳地儿里,他骂骂咧咧道,“都他妈闲得慌是吧?再嚼舌根就给我从这儿滚蛋。”
他看了耳尖发白的张清一眼,不觉得有什么大事似的笑了一声,拍拍他肩膀:“小张啊,来,进来说。”
李总最近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张清知道这都是沾郑誉的光。
而只是态度好还不够,李总发现这俩人最近打得火热,于是想方设法想给张清安排福利,把张清安排妥当舒服了,能大大的讨好郑誉。
……
“相亲?”郑誉问道。
“对,”张清不太好意思,“李总安排的,物流园食堂新招进来一波女同志,明天中午我可能会在食堂吃。”
“你准备结婚吗?”
“没有没有,”张清说:“没这么快,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那为什么要相亲?”
张清不知道该怎么跟郑誉解释,是跟他说只是见一面,人家女孩能不能看上他还不一定,还是说他只是被李总推去的。
郑誉不喜欢张清没有主见任人摆布的模样,尤其摆布他的人还不是自己。
他说:“如果你没有想好,就别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
“也不算浪费时间吧,”张清又是一副拖长语调哼哼唧唧的样子,“我也到年龄了,黄总说让物流园单身的司机们都去看看,要是有喜欢的就主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