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出暑伏的时节,北京夏末秋初的露水凝结在树梢,私人医院一派静谧。
郑誉赶到北京是凌晨时分,走廊尽头的病房大门紧闭,求生通道闪烁着令人不安的绿光,郑誉盯着那扇门,心脏不规律地跳动。
他印象里,母亲林施音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大学没毕业就和几个富n代创业,按理说财富传承到他们这一代,只需要挥霍就可以了,若是有点上进心那就学学家企管理,创业是大忌。
但林施音成功了,非常成功,与他父亲联姻认识,婚后生下他们姐弟俩,搞国外不做月子那一套,几天后就恢复了工作。
林施音对自己的要求十分严苛,对他们姐弟的唯一要求是活着,连中学卷子签字都没签过,每一次签字和出席家长会的都是保姆。
从小到大,郑誉对这个母亲的态度称不上淡薄,但也绝不热烈,林施音经常一出差就是十天半个月,这期间她可以连电话都不给家里打一个,而在家的时候,她会按照自己心里的秩序扮演一个母亲的角色。
郑誉印象最深的是从前一家人一起住,林施音几乎每晚都是九点之后才回家,她会上楼打开郑誉屋门,给他一个带着酒气和香水味的晚安吻,让他叫一声妈妈,郑誉面无表情地叫了,林施音绕到林翡屋内重复以上步骤,随后,她会觉得今天全部任务结束,可以休息了。
果然这世上没谁是钢筋铁骨水泥浇筑,即便是从小在他眼里坚不可摧的林施音。
司机在身后沉声道:“少爷,去看看吧。”
来的路上,郑誉只询问了一遍病情,得到这人含蓄的回复后就不再开口,这时他深吸口气,抬脚朝那间病房走去。
他已经做好得知任何结果的准备。
病房门隔音很好,他听不见一点声音,抬手,推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脸上敷着诡异的绿膜,旁边放了一道精致的果盘,见他来了,眼皮也没掀一下,给足了郑誉反应时间,随后道:“坐吧。”
没有重症监护,没有呼吸机,没有输氧设备,甚至连个输液瓶都没有。
郑誉原本紧绷的神色一寸寸冷下去,手机在掌心微沉,已经意识到被骗的郑誉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想知道林施音的目的。
眼前的世界与彼时的郑誉而言是错序而荒诞的,从小在姥爷身边接受儒家教育的郑誉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用生病这样的借口骗他回来,他认为已经48岁的林施音到现在仍没学会如何做一个母亲,她是不合格的,是失职的,是离谱的。
或许需要郑誉为她买一本《母亲的自我修养》,如果有这本书的话。
“听说你最近搬到红园去住,还养了只狗?”林施音问。
郑誉的puppy已经人尽皆知,他在朋友圈不配图且屏蔽张清大肆宣扬过好几次,可从林施音嘴里说出来却令他莫名不悦。
他没回答。
林施音斜睨着他:“是打算在那县城里过日子?前段时间你爸生日都没回来,我看是没人叫得动你。”
“我不是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人,没必要参加那种应酬。”哪年是真的过生日?不过是借着由头进行商业活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