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青看着甲板上那个少女。她站在克隆体中间,仰着头看他,嘴里还在无声地动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是不是想要珍珠。”裴晏青说,“她吸珍珠里的东西,是因为那些胚胎是她分裂出来的,她需要拿回去,不然……阿澜,不会是她用来祭拜月亮的祭品。”
余雎看了他一眼:“你想用珍珠引开她?”
裴晏青指了指船尾的方向。那些克隆体涌上甲板的时候,从储藏间带出来不少散落的珍珠,有一部分滚到了船尾的角落里,还没被触手吸走:“把那些珍珠扔到远处,她可能会带着克隆体去追。”
裴晏青从横杆上跳落,在点地的那一刻迸发,一掠而出,把船尾角落那些没被吸走的珍珠拨到一起。他抓了一把,朝船舷外的沙地上扔出去。珍珠落在沙面上,滚了几圈。
少女的头转了过去,那些克隆体的脑袋也跟着齐刷刷转过去。她朝珍珠落点的方向迈了一步,但只迈了一步就停住了。然后她又转回头来,仰着脸看上面的两人,嘴里无声地动着,白花朝上张开。
“没用。”余雎大喊说,“她要的不是珍珠。”
“要的是我们。”裴晏青咬着牙把剩下的珍珠全扫出去,沙地上散了一片,但没有一个克隆体往那个方向追。它们全围在桅杆下面,仰着头,白花的花蕊指着上方。
桅杆开始晃了,几个克隆体一起推的,杆子底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阿澜抱着横杆,整个人缩成一团:“它们要上来了!”
裴晏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攥着桅杆的边缘,但手背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低头看,一根藤蔓从袖口里钻出来,皮肤往他的手腕扶摇直上,藤蔓上开出朵朵寒梅。
他盯着那些梅花,脑子嗡了一下,从耳后震到眉心,刚才看白花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这是幻境。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给出一个至今最为准确的答案,从临界研究所到糖釉定型机到那个亚空间,再到这个深海空间。每一层都是幻境,每一层都在消耗他们。梅花藤蔓能在这里长出来,说明这个空间跟之前的亚空间是同源的。
心念一动,藤蔓从袖口里涌出来,在他掌心里凝成一把长刀。刀柄被染上梅花,刀刃青墨,薄而锋利。
裴晏青挥刀横斩。刀锋劈开最前面那个克隆体的胸口,白花被削碎,花瓣飞了一地。那个克隆体从肩膀到腰被劈成两半,上半身掉在甲板上,下半身还站着,晃了两下才倒,但倒下去的那两截没有死。
断口处涌出新的白花,花瓣缠在一起,把两半重新接了回去。接回去的接缝处有一圈花痕,但那个克隆体又站起来,继续朝他扑。
裴晏青又砍了一个。这次他砍的是脖子,把脑袋削了下来。脑袋滚到甲板上,白花从脖子里涌出来,追着脑袋跑,把脑袋拖回来重新按在脖子上。按回去之后那个克隆体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两下关节,继续扑。
“砍不死!”裴晏青往后退了一步。
余雎也从横杆上下来了,反物质能量在掌心汇聚,朝克隆体最密集的地方轰了一发。光束扫过去,那些克隆体被蒸发了大半,连白花一起烧干净了。
但少女站在甲板中央没动,她身上的白花朝余雎的方向伸过来,花瓣里渗出更多的黏液,落在地板上,黏液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裴晏青定睛一看,黏液里长出了细小的芽,那些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几秒之内就长成了新的克隆体,和之前的一模一样,从芽里钻出来就朝他们扑。
“打不完。”余雎说。
裴晏青攥着长刀往后退,背贴着余雎的后背。阿澜还蹲在桅杆上面,脸色发白,往下喊:“你们快上来!”
裴晏青正要往绳梯方向退,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甲板的木缝里嵌着一颗珍珠,已经被吸空了,只剩一层壳。
壳的内壁上贴着一小片东西,白色的,花瓣状的。他蹲下去用刀尖挑了一下,那片花瓣跟着刀尖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塞勒涅的祭品不止一个,阿澜只是其中一个。”
裴晏青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的嗡鸣声又响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甲板中央那个少女。她还在无声地动着嘴唇,白花朝他们张开,花蕊里涌出更多黏液,黏液里在长出更多芽。
“她在拖延。”裴晏青说,“她在等更多祭品长出来。”
余雎扫了一眼甲板四周,那些从黏液里长出来的克隆体已经挤满了半个甲板,还有更多在往外冒:“那就别等她长完,找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