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多年前的叛军重新集结，也可能是周围零散的强盗集结成军队。”菲利斯顿了顿，“当然，圣西斯的可能性也很大。”
大殿内外士兵瘆人的目光即刻锁定了梅里奥。
叶尼曼整个人紧绷起来，此刻氛围宛如被饥肠辘辘的野兽包围，她想往梅里奥身边去，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出来抓住她——安东尼奥紧张地看着她。
殿内针落可闻。
梅里奥突然勾唇一笑。
他看着阿拉德拉，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陛下。”菲利斯喊道，眉头皱起。
“别去。”安东尼奥小声说，趁众人目光被梅里奥吸引，把叶尼曼拉到自己身边，“你、你认识他对吗？”
身体里似乎有血液在叫嚣沸腾，叶尼曼胸前未愈合的刺青突突刺痛，她沉默不语瞥安东尼奥一眼，眼里带着恨意。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哥哥！”叶尼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
安东尼奥慌忙松开手，“我、我......”
是他！果然和他有关系！
他们长得这么像，果然有关系！
“是你，是你的懦弱害死了罗恩！”叶尼曼抬眼死死盯着安东尼奥，眼角血红欲裂。
我！我......安东尼奥大口喘息，悲愤堵在胸口——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种话！
垂落的手攥紧成拳。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懦弱！说我无能！不配当这个克鲁的王子......
我、我！
“阿拉德拉。”王座旁，梅里奥平缓开口。
安东尼奥冷不防一个激灵，愤怒激荡的血瞬间冷下来，后背拔凉。
父亲......
“你怀疑我吗？”梅里奥盯着阿拉德拉。
阿拉德拉双手搭在王座上，饶有兴趣地回答：“当然。”
“梅里奥，这次有人袭击克鲁，你是我心里最可疑的人。”
菲利斯按剑不发，沉吟：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
梅里奥点头，拔出倒在王座旁一具尸体身上的枪，上膛，递给了阿拉德拉。
“开枪吧，杀了我。”
大殿内所有人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梅里奥举枪的手很稳，瘦削的手沾着干了的血。阿拉德拉盯着举到自己面前的枪，熟悉的硝烟味让他心跳加速，兴奋起来。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
安东尼奥瑟缩一下——阿拉德拉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那个黑色的身影是他毕生阴影，每每伴随着满地鲜血和惨叫嘶吼。
“砰！”
阿拉德拉抓住梅里奥的手又开了一枪，大殿内一个士兵顿声倒地。
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半臂。
梅里奥看见阿拉德拉眼底的兴奋，胃里就要翻涌，下意识想推开他呕吐。
这种厌恶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彻底取悦了阿拉德拉，他笑了起来，温柔地牵着梅里奥的手又转向一个士兵。
“陛下！”
菲利斯不可思议喊道。
“滚开。”梅里奥甩开手，腕骨处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哈哈哈——！哈哈哈！”阿拉德拉大笑，单手把梅里奥按在了自己的王座里，慢慢走下石阶，“我说过了，梅里奥是我的皇后。”阿拉德拉一字一顿，“我的东西，自然由我来处置，轮不到你们置喙！”
咔擦。子弹上膛。
砰！又一个士兵倒下。
菲利斯目眦欲裂。
“谁给你们胆子不尊重我的皇后了？！”
“菲利斯。”阿拉德拉转过头，举枪对着菲利斯，“我已经警告过你一次了，不要干多余的事。”
“否则，巴卡就是你的下场。”
“铁血克鲁，我的命令没有人可以违背，这就是在克鲁生存的法则。”
王座里，梅里奥不紧不慢用一截衣料把手腕缠紧，刚刚那种厌恶而无可奈何的表情完全褪去，眼底剩下看死物的淡漠。
呵，阿拉德拉......
“听清楚了吗？”阿拉德拉眯起眼，枪口贴住菲利斯脑袋。
大殿四周的士兵顿时砰一下跪地请罪——
“是！皇帝陛下——！”
安东尼奥紧张地盯着阿拉德拉的动作，想去拉叶尼曼藏到自己身后，手臂却仿佛冻住了一样。
白痴！你真是彻头彻尾的懦夫！废物！
一道声音在安东尼奥脑子里叫嚣起来。
你就是废物！一无是处的废物！
安东尼奥脸色涨红，太阳穴突突暴起。
我不是！我不是废物！
他在心底大喊。
“哈哈哈！哈哈哈！”安东尼奥浑身一抖，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笑声的方向。
阿拉德拉看着单膝跪地请罪的菲利斯，大笑着收回手枪。
手枪收入皮套的那刻，他的脸色唰地冷下来。
“汇报目前王城的情况。”
“入侵者的规模不大。”菲利斯答道：“我们守城的士兵是他们好几倍，就算有人能杀到王宫，也会死在那里。”说着，菲利斯看了梅里奥一眼。
“我派了克鲁最强大的勇士守在王宫周围，入侵者将死在铁锤下。”
“呵呵。”梅里奥笑起来，“上校，你认为克鲁最强大的勇士不在殿内吗？”
菲利斯一噎，看向梅里奥的眼神十分复杂——这个人，不把自己的命看在眼里，于是行动乖张怪异，让人捉摸不透。
不知怎的，攻入爱琴城那夜圣西斯大教堂的巍巍穹顶在菲利斯眼前浮现——梅里奥穿着红衣主教的礼服，高坐在礼堂之上，底下是山峦般连绵不断的信众。
那份报纸上的黑白照片，是克鲁对圣西斯大主教的第一印象。
由此，黄金铸成的花园里，珍珠为泥、宝石雕刻成栏的花圃就成了野兽们的猎物。
利爪撕扯肉条，尖牙咬断筋骨。
染血的宝石被带回，和血肉一起囫囵吞进肚子里。
肮脏土壤玷污了洁白的晚香玉。
菲利斯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悲凉——那是世人看见完美无缺的珍宝摔得粉碎，自然生出的惋惜。
阿拉德拉心情明朗起来，视线环绕一圈，找到缩在角落的安东尼奥，看见他窝囊的身影，气得不打一处来。
“废物东西！滚过来！”
安东尼奥被脑子里的声音折磨得分不清现实，怒吼道：“闭嘴——！”
刚吼出声他就意识到不对劲，脸一下白了，“我、我不是，父、父亲......”
阿拉德拉的脸色更加难看。
“蠢货......”阿拉德拉正要骂出声，殿门突然被人撞破——
“上校！他们攻进王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