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和以前一样,像是有人刚刚离开。”
温见予把旧灯放在墙根边沿,让它能照到那棵半截树根的阴影边缘,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她侧过头,晨光正好越过江面落在她肩头。“如果那间竹舍的门还开着,那我们应该能够走进去。”
谢疏泠也在她旁边坐下来,从外套内袋中取出那块旧瓷片,握在手里,用指腹沿着它边缘那道旧痕的轨迹缓慢地移动。“等我们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我指给你看第九十九级台阶的位置。那里有一块石头,表面是平的。”
温见予没有问她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看着江面上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斑,像是一段正在被重新校准的旧航线正在用它自己的速度,把她们各自持有的航标拼入同一幅已经等待多年的海图。晨风从水面上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那株刚破土的新芽在她们身侧的阴影中站立着,正在缓慢地将自己的叶片转向光源来的方向。
海堤尽头,灵烬的旧木桌今天比平时摆得更靠里一些。他坐在桌后,正在用一块细砂纸打磨一只浅口木碗的内壁,动作很轻,像是在调整一道已经接近完成的弧线。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但他把手中的木碗转了一个角度。
沈知意走到桌边,怀里抱着那只旧木盒。她今天没有把它放进帆布包里,而是用手臂环着,像是握着一件需要额外稳固的旧物。她没有把木盒放在桌面上,而是站在桌沿外面,隔着那张旧木桌的边缘看着他。“你上次说的那座旧渡口,它还在吗?”
灵烬放下砂纸,把木碗放在桌面靠里的位置。“还在。只是荒废了很久,入路不太好找。”
“那你知道怎么走吗?”
“知道。我去过一次。沿着沿海公路往北走大约一个半小时,有一条被野草盖住的岔路,岔路尽头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那道描述在他的记忆坐标中稳定下来,“树底下有一块石头,石头下面压着一段标记线路的旧记号。如果你需要确认方向,可以用你木匣内侧那行字的起笔位置和它的摆放角度做参照。”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木匣放在桌面上,打开盒盖,取出里面那根暗红色的旧木簪,把它举到路灯与暮光交界的位置,让它的末端对准他说的方向。“如果我想走到那座渡口,应该用什么速度?”
“不用急。那条路虽然不容易走,但只要一直沿着标记的方向走,不管走多慢,都能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木屑,“如果你担心走错方向,可以注意沿途的旧标记。那些标记不会变,只会被风吹沙埋,但它们的方位不会变。”
沈知意把木簪放回木匣中,把木匣重新抱回怀里,但她的目光没有从他面前那片被砂纸磨过的桌面上移开。“如果你下次再去那座渡口,我可能会在你旁边走一段路。不是跟在你后面,是走在你旁边。”
“可以走在我旁边。如果你觉得走得太慢或太快,随时可以调整步幅。”他拿起那只浅口木碗,没有继续打磨,只是放在掌心翻了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一道即将到来的同行信号做最后的波段确认。
沈知意沿着海堤往回走,步子比来时略慢一些。她的怀里仍然抱着那只旧木匣,路灯的光透过木匣边缘的缝隙,在里面那根旧木簪的末端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纹。她走到岔路口时停下来,侧过头朝灯塔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道被照亮的轮廓仍然坐在桌后,正在用一块干布擦拭一只旧碗的边缘。她没有驻足太久,走回海堤南侧的方向,她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沿海公路尽头的路灯亮了。灵烬收好工具和木器,把旧木桌折好靠墙放着,然后站在灯杆旁边,面朝暮色正在沉没的方向。海风从他肩侧穿过去,把他衣摆的边缘吹动了一下,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翻动的旧书页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确认它下一段的落点位置。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那道快要抵达的脚步声沿着海岸线重新出现在他的听力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