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囚徒怎么可能会爱上狱长。
黑暗像一口巨大的钟圈禁一切,那是一种稠密的、带着压迫的黑,无数双眼睛隐没在深渊凝视所有。
粗粝的质感压在眼皮,睁开眼也看不到任何光线,眼球被刺痛着,至少罩了三层,一层眼,两层面,灼热的气体打在面罩上,呼吸变得艰难,粗绳从脚腕一直捆到大腿,环过腰反绑双手,挣半天腾不出一点缝隙,反而从双手处越勒越紧。
她躬身而起,径直撞到一堵墙上,阵痛从右臂传至全身,开始小心,弯腰把脸蹭到膝盖上,蒙头的破布蹭不掉,头套一直罩到脖子下,系了绳,这会卡在喉咙的位置,蒙在眼睛的布勒得更紧。墙在晃,绝不是她造成的,是一种规律的、小幅度左右摇晃,靠近墙,耳朵贴了上去,那是持续不断的引擎低鸣,像巨人的呼吸。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烈震颤,巨大的吸力将她卷到地板,骨头磕得吱呀响,接踵而至的是长达五秒的鸣笛信号,像喇叭一样沙哑又沉闷,声音穿过厚重的墙壁敲在耳膜,造成短暂的失聪。
这是一艘轮船。
密闭的空间狭小至极,没挪两步又是墙,地板透着腐烂与咸腥味,与沉闷湿热的空气搅浑在一起冲进鼻腔,干瘪的胃生起一阵痉挛,紧接着是喉咙的干呕,嘴上封着胶布,恶心感被压了下去,呼吸却变得越来越吃力,跟缺氧一样,她慢慢直起身,靠在一堵墙上等待平复。
眩晕感终于消下,她抬起腿沿墙面敲,墙体的敲击声厚重,敲了两面都是,直到异常清脆的回声传来,这是一道木质的门,调整身体正对,卯足全力踢了上去,门体发出猛烈震颤,连带着墙壁一块晃,一下,两下,三下……没有任何回应,强烈的后挫力让双腿发麻,她靠在门旁,强烈的眩晕感又爬上后脑。
手指抽动了一下,整个人猛地醒来,惨白的亮光从窗口倾泻刺痛双眼,她眯起眼睛,窗户很高,只能看到白茫茫的天,上拱下方,拦了两层网格,手指粗的生锈铁柱插入墙体,那点亮光还不足以填满整个房间,环顾四周,昏暗发灰,坚硬石块砌成的厚重墙面围出一块小小的长方形空间,她坐在一块矮矮架起的长木板上,后背的石墙硌得骨头生疼,地上铺了干草,阴暗逼仄的空间中生出太阳的焦味,有一道门,熏黑的门身勉强能辨认出是木板材质,上下两个口子都被封住了,一间古老而原始的牢笼。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握不成拳,不知是未进食的第几天,被牵动的手臂隐隐作痛,那个位置摔到了,手腕上还留着被绳索捆绑后的青紫淤痕。
窗口黯淡下来,傍晚了,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步伐很轻,走得不快,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口,厚重的木门传来闷响,敲了两下,接着吱呀一声,门下那个口子被打开,一个盒子推进来,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长期劳作的手指异常粗砺,手很快收回去,门被关上。
她勉强挪动一下,赤脚踩在干草堆上,枯草扎得脚底生疼,饥饿让人变得烦躁,四肢行动迟缓,嗅觉却异常灵敏,食物的香味很快充斥整个房间。盒子被一脚踢开撞到墙面,盖子掀翻,汤全撒出来,食物翻倒在地,一碟蔬菜,几块马铃薯,还有一份切成方块的肉,往后退两步,抬腿再一脚踹在门板上,厚重的木板被踢出剧烈的声响,连带着大理石的墙面都发出轻微的颤抖,门外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窸窣两下踱步后脚步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