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睛,如同雕像久久静默,直到细微的动静从身后传来,铁链磨在地板带起声响,她回头,仆人就立在几步开外,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这几天他的清醒的时间在拉长,两个小时、四个小时,开始下床走动,但只能慢慢挪走,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一楼那个房间以及客厅,今天应该换药了,但是许医生来不了,这段时间都来不了,两天前许医生给打电话来说被人跟踪,二十四小时阴魂不散,甩也甩不掉,那些人也不做什么,只是监控着,不像William的人,也许是找他的。
想跟就让他们跟个够。
说这句话时她像开一个恶劣的玩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让那个同谋体会一下找人找不到的滋味,饱受煎熬,大海捞针。
她两步走下台阶,让仆人把药箱拿过沙发来。
他上身缠满了绷带,左边臂膀得最重,压得手臂抬不起来,其他地方的撞击伤、划伤也不在少数,没有几块完整的皮肤,绷带拆了一层又一层,镊子小心挑开纱布,伤口裸露在空气,曾经血肉模糊之处被细线密密缝合,带着血液与药物混和的锈腥味,浓烈的气息将她一下拽回现场,滚烫的温度,挤压的空间,溺水一般扼住咽喉,钝痛蔓延,拿着棉签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略过手背,棉签被接过,他沾上碘伏开始自己清洁伤口,动作熟练像是来自肌肉记忆,深棕色的药水汇聚成滴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流,她拿过一块纱布挡在腹侧,那是腹外斜肌的位置,紧绷的肌肉触感坚硬,不算平稳的呼吸穿透薄薄的布料将起伏传递到指尖。
在他上身众多新伤中一块旧伤显得瞩目,在肩膀下方靠近胸膛的位置,一块硬币大小的淡红印记,愈合不久,来自小直径子弹未贯穿伤,若再往心脏偏上几厘米足以致命,有撕扯痕迹,源于愈合过程中的二次受伤,她见过的,暗红的血液将那件白色衬衫浸染一片。
处理完伤口后他将绷带递到她手里,扯出一段覆在伤处的敷料上,克制的气息擦过耳廓磨在颈部,温热且细腻,她想快一点结束,左手却不听使唤,既要将敷料固定,遮住其他患处,又不能盖得太厚不利透气,错位了只得重来,越快则越乱,越乱则越慢,他按过她的手背,将那份忙乱一并按下,带着她的手缓慢而又精准地将偏斜的绷带摆正,一番斜缠加横缠绕了半天总算包扎好,跟着他的右手一起打上一个结。
刚要合上药箱被他出手挡住,视线落在她那只一直垂落在侧的右手上,宽松的袖子将不自然的肘臂遮掩住。
“你受伤了。”
“你知道仆人不该管什么吗?”她换了一副口吻,端起主人的架子。
“我看看。”
“不准。”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只怎么只记得伤口怎么包扎?”
她的反问带着上位者的优越感,正如最开始她对他一无所知,而他掌握所有信息,现在恰恰相反。
铁链拖在地板发出细微声响,从洗手台跟回到客厅沙发,她勾勾手让仆人过来,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右肩的那个位置也有伤,绷带下是撞击造成的大片淤青,仆人被按跪在地毯上,抬起头,眼睛里带着难以驯服的桀骜。
惩罚是让人听话最好的方式。
“张嘴。”
许医生开的药单次剂量就有十几颗,药片、胶囊五颜六色摊开在药纸上,她拿起一粒白色药片,小小一颗被放置在舌上,指尖带着冲过冷水的冰凉的触感,往舌尖一按,涩味漫开,柔软的触感将手指包裹,尖牙抵在指腹轻轻咬住,企图收回的手被握住肘部,已然退无可退,缠过指节,绕过手心,温热覆在每一寸皮肤,最后落在腕上,纤细的碗口不足一握,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被尖锐的线条拦腰斩断,深色的刺青如同荊棘藤蔓紧紧缠绕,一个吻覆了上去,覆在被掩盖的两道不平整的细痕之上,虔诚宛如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