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进来。”林栖梧高声道。
或许是她们谈论了女儿家不该说的事情,见着陈锦盈身边的大丫鬟就有些不自在。
林栖梧呷了口茶,“怎么了?娘有事找我?”
丹若回道:“太太说,今晚叫小姐们各自用饭,不必去太太那儿了。还有,让您过去一趟,太太有事找您。”
“什么事啊。”林栖梧一边疑惑问道,一边利落地站起身,准备过去。
丹若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一旁的林栖慧突然伸手,拽住林栖梧的手腕,看向眉间隐现忧虑的丹若,又问了一遍:“娘找姐姐是为了什么事?”
丹若是个活泼直率的性子,见着小姐们从来都是喜笑颜开,今日却一脸忧愁,显然有些不对劲。
林栖慧锐利的眼神落在丹若身上,又攥着林栖梧不让她走,仿佛丹若不说,就不让林栖梧过去似的。
僵持了一会儿,丹若只好嗫嚅着说:“小姐们走后没多久,老爷回来了......不知道老爷和太太说了什么,他们,吵了起来。”
林栖梧愣住,娘和爹起了口角?这事儿倒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那都是些陈年旧事,曾听家中三叔说过,娘刚嫁给爹时,和爹倒时常吵架。最近几年林德放官越做越大,公事繁冗,在家中次数都少,就别说吵架了。
“为什么吵?”
林栖慧直盯盯看着丹若:“你可听到了什么?”
两个小姐一同逼问,丹若的头快要垂到胸口,半晌,才听到她低低的声音:“奴婢只知道,好像是和大小姐有关。”
林栖梧和林栖慧面面相觑。
握着的手比刚才更紧了一些,那一刻,她们没有说话,但是能察得对方心里的焦躁和不安。
接着无论林栖慧和林栖梧再问什么,丹若都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林栖梧只好带上度敏去了庆余院,林栖慧坐在榻上,迟迟没有动弹,直到李乐云、陈谨、玳瑁等人进了屋中,她才像是从沉睡中渐渐苏醒一般,从榻上下来,踩在柔软的猩红毡毯上。
原本是让小姐们感觉舒服的毡毯,此刻却让林栖慧体会到心脏落不到实地的焦躁。
那猩红色,也是如此刺眼,仿佛在预示着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二小姐,您在这里坐会儿吧。”娇伶笑着说道。
林栖慧没有回答,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次间,引得李乐云等人一头雾水。
向来聪慧的二小姐居然也有这般样子。
林栖慧出了屋门,日头照在她身上,耳边传来廊下小丫头们的嬉笑,她定住脚步,回头严肃地吩咐玳瑁:“你去盯着庆余院,发生了什么立刻回来告诉我。”
玳瑁没有多问,脸上一派肃穆:“是,小姐。”
......
林栖梧进了庆余院北堂屋,丹若走在她前头,掀了帘子,林栖梧进了次间。
度敏没跟进去,站在明间,以往这个时候她就会找太太的丫鬟们说说话,可这次过来时,小姐面色阴沉,她还留意到杜鹃、蔷薇等人神色畏畏怯怯,如同惊弓之鸟,料想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便走过去打听。
哪知蔷薇才听了半句,就手指竖在嘴前,紧张兮兮的环视四周,再把度敏拉到角落,离得次间远了些,带着一丝兴奋说:“刚才老爷和太太吵了一架!”
说起主子的事,小丫鬟们不免会带上兴致,毕竟她们素来日子寡淡,主子的事情,便像一场活生生的戏文,能不叫她们兴奋吗?
府中规矩多,不叫她们多嘴多舌,可背地里的嘴怎么能管住?
私下里说,反倒更有滋味,有种知道隐秘的得意,也有着掀翻规矩的刺激。
度敏睁大了眼睛,连忙细问:“为着什么吵?”
蔷薇撇了撇嘴:“这我哪儿知道,总之这次老爷、太太很是生气,王妈妈刚才进去,都险些被太太摔出去的茶盏砸中脑袋!”
东次间里,陈锦盈端坐在榻上,她背对着窗子,日头晒不到她脸上,令她本就阴沉的脸色越发晦暗不明。
平日来次间,陈锦盈身边少不了站着许多丫鬟,随时等待侍奉,可今日次间却只有她一个人。
丹若进来说了一句“大小姐来了”,陈锦盈颔了颔首,丹若就退了出去。
林栖梧心里一颤,规矩地行了礼,然后站在那儿,偷觑着她娘的脸色。
半晌,陈锦盈都不说话,屋中渐渐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林栖梧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娘,你怎么了?”林栖梧问道,“谁惹你不高兴了?”
她上前依偎在陈锦盈身边,这姿势她惯常做的,她娘常常笑话她“都多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今日却冷冰冰的,甚至还将林栖梧贴上去的手甩开。
陈锦盈冷冷道:“我问你,上元节那天,你在灯会上究竟遇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