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梧不意她会问这件事,眼神躲闪了下,头微微偏去,说道:“娘,我不是说了吗,就是和丫鬟走散,又差点被二踢脚给崩到,就给吓住了......”
不等她说完,陈锦盈劈头盖脸地斥道:“还敢骗我!”
林栖梧这个性子,少不了她爹娘的纵容。
陈锦盈和林德放早些年吵架虽多,可那时二人却也是最亲密的,林栖梧在这样的境况里长大,自是受尽宠爱。
陈锦盈鲜少对她大小声,今日这般,唬得林栖梧呆愣住,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娘。
“你爹都和我说了,你在灯会上遇见了拐子,差点被他们带走,是郭少爷救了你,是不是!”
这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语气。
爹怎么会知道?
林栖梧一下子卸了力,仿佛一条鱼被人从水中捞起,丢在了日头曝晒的石板路上,翻腾了几下就没了生息。
她虽和陈锦盈一并坐着,却平白矮了好几分,映在羊毛擀的云纹红毡毯上的影子蜷曲如虾。
陈锦盈虽早已知晓结果,可还是存了份不相信的心思,但看女儿这副沉默的模样,也知道这事不是骗人的了。
她痛心疾首的望着女儿:“你怎么不知道和我说呢?”
林栖梧偏过脸,嘀咕道:“又没有出什么事,有什么可说的,平白叫你担心。”
陈锦盈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气得直点头:“没出事?郭夫人想叫你做她儿媳,你觉得这算不算事?”
林栖梧不可置信地望向她娘,妹妹猜的,居然成真了?
这话从妹妹嘴中听到,林栖梧还能觉得是玩笑话,可从她娘口中说出,那就大不一样了。
“若你早些与我说,我还能早做准备,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受制。”
“娘,你什么意思?”林栖梧倒抽一口凉气,好似四周漫来一团迷雾,叫她辨不出方向。
陈锦盈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爹,有意让你嫁进郭府。”
这话像锥子扎了林栖梧的胸口一下,她登时就站起身,喊道:“不可能!”
爹怎么可能有意让她嫁过去?
这声音没压住,外面的丫鬟听得一清二楚。
她们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去。
王妈妈却僵着脸把她们都赶了出去,叫她们离得远远的,廊下也不许站人。
陈锦盈轻蔑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脸上竟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怨毒。
“......为什么不可能?那可是总督府,若不是那郭少爷烧坏了脑子,心智停留在七岁,怎会和咱们这样的人家结亲?”陈锦盈冷笑道,“不过到底是总督府,把你嫁过去,好处也少不了,说不定还会看在让你嫁给一个傻子的份儿上,总督府会提拔你爹!”
“上次府中来了贵客,便是总督大人,怕就是那时,你爹有了这个念头。”
林栖梧双腿一下瘫软,她伏在毡毯上,绒绒的羊毛陷进她的手指之间,她喃喃道:“凭什么......”
“就凭人家救了你!”陈锦盈恶狠狠地瞪着女儿,心里既恨老爷,也气自己女儿,若她能早点告诉自己上元节的事情,或许......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林栖梧低垂着头,双眼无神,心里只念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锦盈见她这般样子,心中到底不忍,说道:“你爹也只是有这个念头,两家都还没换庚帖,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林栖梧好似被这话鼓动,双手猛然攥成拳头,地上铺的毡毯也被她薅掉一把羊毛,她从地上站起,转身冲出屋外,任陈锦盈怎么喊她,林栖梧也没有停下脚步。
外面的王妈妈连忙叫人跟上小姐,自己则扶住从次间小跑出来的陈锦盈。
“小姐呢?”
王妈妈安抚道:“太太放心,我已经叫人跟上了。”
话音刚落,马上便有人进来回话,“大小姐去外院了!”
王妈妈道:“兴许是去找老爷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只有王妈妈知晓,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陈锦盈一眼,“太太,我们要不要过去。”
陈锦盈往前走了几步,在要跨过门槛时,脚又缩了回来,她回身坐到雕花太师椅上,抬了抬手,丫鬟静悄悄的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王妈妈和陈锦盈。
“让她过去吧,兴许老爷看见她,念在从小将她养大的份儿上,会打消这个主意。”陈锦盈轻声说道。
只是不知这话是说给王妈妈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