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水师顺流而下。一艘哨舟从后方追来,周澜不等船停稳便跃上甲板,来到指挥台前。
亲卫刚刚收到了建康急报:“陛下,青云舒率五万大军在建康城外三十里,正在扎营。看旗号,后面还有大队人马陆续赶来。我们留守建康的人马怕是撑不了太久。”
吴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城内还有多少可用之兵?”
亲卫道:“守城的正规军,加上各路府兵、衙役,满打满算,不足三万。”
“三万对五万,城池高大,粮草充足,守上一段时日应该无碍。”吴垣思忖着,“传令给谢因之,闭门死守,不得出战。待朕率水师主力回援,里外夹击。”
亲卫道:“陛下,还有一事。青云舒并非孤军前来。沿途……沿途有不少流民队伍在向他靠拢。我们若想击退青云舒,光靠水师和现有守军,恐怕……兵力还是捉襟见肘。”
吴垣道:“兵源不够,那就征。”
周澜在一旁认真听着,忽然接话:“陛下,此刻情势危急,仓促之间,能征调的也只有扬州本地的丁壮了。可扬州的兵源,这些年南征北战,早已到了极限,十室九空不敢说,但男丁确实不多了。”
吴垣转过头,目光落在周澜脸上:“那就放宽年龄。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身体无残疾者,皆在征召之列。”
周澜恳切道:“陛下!扬州百姓负担太重,若再行强征,只怕官是逼民反,到时内忧外患,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吴垣声音沉了下去:“周澜,你说得都对。百姓苦,朕知道。”
这亲卫自吴垣还是水师统领时,就一直跟在吴垣身边了。他自然是知道吴垣的每一句话后面都藏着什么思考。
听见吴垣这样说,亲卫赶忙接话:“镇东将军,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国不保,那么死的就不只是扬州百姓了!”
吴垣道:“周澜,朕知道你心系百姓,你还年轻,不懂很多事情必须要做取舍。为了大瑨百姓能有一条活路,这个骂名,朕来背。”
那亲卫听了,扑通一声跪下:“陛下为了苍生社稷,百姓会明白的!”
周澜听着这番话,心跟着一沉。
他知道他们是对的,他想起多年前那场改朝换代的腥风血雨。如今的吴姓取代前朝青姓坐上龙椅,可不是什么温良恭俭的禅让。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伴随着席卷全国的大清洗。
死在权力更迭下的人,尸骸堆积起来,比战争还多。那样的恐怖,持续了很久。直到新朝的根基稳固,上位者才渐渐明白,有些东西是杀不绝的,比如人心。
于是才有了解禁青府,以示皇恩浩荡,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可如今,那被恩赦的青府后代,正带着大军兵临城下。
如果……如果青云舒这次成功了?
周澜不敢再往下想。那意味着新一轮的清算,更残酷的报复。到那时,何止扬州,恐怕整个天下……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残酷而清晰。
周澜低下头,沉声应道:“臣遵旨。”
02
营帐里有些暗,外头虽是白天,但厚厚的帐布挡住了大半光线。
亲卫汇报:“谢因之关紧了所有城门,挂起了免战牌,任我们怎么叫阵,就是不出战。另外,吴垣的水师主力已经从牛渚掉头,正全速回援建康。依着江流速度估算,估摸两三日就能到。”
青云舒抬起眼:“程观风那边呢?败了?”
“没败。”亲卫摇头,“只是没有追击,这几日,他的船队一直在牛渚那段江面来回搜寻,据说骠骑将军所乘战船被击沉了,生死不明。”
青云舒道:“知道了。”
说罢,青云舒站起身,朝帐外走去。
一直靠在帐边的林无芳身形动了动,问他:“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