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舒脚步未停，声音随着掀开的帐帘飘进来：“既然眼下打不起来，我去建康城里看看。”

话音落下，人已出了营帐。

那亲卫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此时亲临一线太过冒险，一脸惊讶地看向林无芳：“林统帅，这……”

“让他去。”林无芳也向外走去，“不会有危险，我跟着。”

亲卫望着那一前一后的身影，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连续阴沉了数日的天空，今日难得透出了澄澈的蓝意，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照在身上，竟有了些许暖意。

青云舒忽然意识到，今日是惊蛰了。

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那风里已褪去了严冬的凛冽，却依然带着春寒。

他能听见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脚步声，那步伐的节奏他太熟悉了，不用猜也知道是林无芳。

他其实只想一个人走走，去看看这座城，这座本该是他的故乡，却已变得无比陌生的建康城。

可他也没打算费口舌让林无芳回去，说了也是白说。

正想着，一团阴影兜头罩下。

他眼前一黑，被一堆粗糙的布料劈头盖脸地盖住了。他脚步一顿，拧着眉，有些恼火地把盖在头上的布料扯下来。动作急了，连束得整齐的发冠都被带歪了，几缕头发散落下来。

林无芳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回了那套粗布麻衣，正正站在他身前。

林无芳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样子，笑了：“青大人，你这身官服，走出去太扎眼了，还是穿我的吧。”

青云舒一手抱着那件带着淡淡皂角味的粗布衣裳，一手尝试去扶正歪斜的发冠，没好气地说：“我不穿别人的衣服。”

可那发冠不知怎么回事，怎么也扶不正，晃晃悠悠的。这般衣冠不整的模样，让他分外难堪。

林无芳没理会他的拒绝，两步走上前，将他头上那顶青玉发冠取了下来。

墨发失去了束缚，披散下来，垂落在肩头。林无芳还好心地替他理了理几缕凌乱的发丝。

青云舒咬紧牙关，憋了半响，终于憋出来一句：“成何体统？”

林无芳却一脸坦然：“你不过是今日暂时不用束发而已，算什么不成体统？”他还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反正，我不介意。”

青云舒：“你……！”

林无芳不再多话，伸手去拿青云舒抱在怀里的粗布衣。青云舒像是预感到他要做什么，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把衣服抱得更紧。

林无芳道：“怎么？现在又想要别人的衣裳了？”

青云舒被他这话一激，手上力道松懈了，衣裳被林无芳抽了过去。

林无芳打量了一番青云舒：“今天，你不是豫州刺史，你是青云舒。你若嫌弃，就套在外面，我这衣裳够大。”

他手臂一扬，那件灰扑扑的外衫便落在青云舒的肩头。

林无芳刚准备顺手系上衣带，又松开了手：“自己来，我可不会伺候别人。”

青云舒没好气地瞪着林无芳，但心里也知道穿林无芳的衣服是对的。

林无芳不再看他，转身朝着建康城的方向慢悠悠走去。青云舒知道这一趟，想要甩掉林无芳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人会一直监视他。

青云舒摇了摇头，算了，就当他不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