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上温热的触感。
很轻。
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斯内普缓缓睁开眼。
他记得。
自己当时几乎已经失去意识。
耳边只剩下模糊而混乱的声音。
可那只手的温度,却偏偏残留了下来。
还有——
莉莉没有离开。
这个念头忽然让他胸口微微一滞。
她应该转身离开的。
可她留了下来。
一种危险的松动,忽然从心底浮了上来。
也许。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可下一秒。
斯内普便强行压下了那个念头。
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当时的样子太过异常。
看到任何一个人濒死一样的反应,她都会停下来。
仅此而已。
斯内普缓缓闭上眼。
有一些期待,最好永远不要当真。
胸口像被什么缓慢压紧。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或许真的变成了故事里的老二。
只不过。
他不是把别人从死亡里拉回来。
而是某种未知的力量,把他从死亡之后拖回了这里。
复活石。
死亡圣器之一。
也是三件圣器中最危险的一件。
它能够召回灵魂。
却无法让它们真正复生。
斯内普缓缓抬起头。
一个结论,逐渐在黑暗中成形。
自己现在的状态,与被复活石召回的亡魂,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灵魂并不是“重新活过来”。
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从死亡中拖了出来。
所以他才会疼痛。
《三兄弟的传说》里,那个被复活石召回的女孩,“尽管返回了人间,却并不真正属于这里”。
她始终隔着某种东西。
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纱幕。
而现在。
斯内普终于明白,那层纱幕是什么了。
那是死亡。
是死亡残留下来的痕迹。
是灵魂被强行拖回现世后,永远无法愈合的裂口。
所以纳吉尼撕咬喉咙的剧痛才会一直存在。
那个被复活石召回的女孩,大概也是一样。
死亡并没有真正放过她。
那些本该随着生命一起结束的痛苦,也一同被带了回来。
所以她才始终那样冷漠又悲伤。
而现在。
自己似乎也变成了那样。
所以他的身体才会痉挛。
所以他的呼吸才总像濒死般困难。
因为——
他根本不是完整地活了过来。
他只是没有彻底死去。
斯内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当年那个坐在河边的男孩,曾冷静地说:
“人死了就不可能真正回来。”
可现在。
他却亲自从故事的另一边爬了回来。
不是作为活人。
而是作为某种被死亡遗留下来的东西。
他不是活着回来了。
而是死亡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纳吉尼的毒液。
被撕裂的喉咙。
逐渐熄灭的体温。
那些属于“死亡时刻”的东西,并没有留在尖叫棚屋。
它们越过了那道纱幕。
跟着他一起回到了这里。
死亡没有放过他。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继续留在他身体里。
可斯内普其实并不确定。
也许这只是一个濒死之人的疯狂幻想。
又或者——
真正把他拖回来的东西,比死亡圣器更加危险。
回忆渐渐沉了下去。
医疗翼里的寂静重新浮现出来。
墙上的钟缓慢走动。
滴答。
滴答。
而就在这片寂静里。
另一个更加冰冷的念头,猛然浮现出来。
伏地魔。
波特。
还有自己。
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仿佛都早已被安排好了。
邓布利多像站在棋盘之外的人。
冷静地推动每一枚棋子。
甚至连死亡,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么——他让自己回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给过去的自己提供情报,好赢得这场战争吗?
而得到这些情报之后,他又会如何行动?
彻骨的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当年莉莉的死……难道也不是意外?
那个老人,是否从一开始就预见了这一切,默许所有人一步步走向那个结局?
斯内普第一次真正感到绝望——
如果连邓布利多都无法完全信任——
那么这一次。
他还能依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