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976年7月10日,夜晚,伊万斯家)
伊万斯一家是傍晚才回到家的。
七月的天黑得很晚。
汽车驶进街道时,天边还残留着一点被夕阳烧灼后的浅金色。
“我已经闻够海鸥和炸鱼薯条的味道了。”
佩妮把行李摔进客厅时这样宣布。
她一路上都在抱怨旅馆的床太硬,海风太潮湿,还有那些总黏在鞋底上的沙子。
“可你明明每天都吃两份炸鱼薯条。”莉莉靠在楼梯扶手旁说。
“那是因为附近只有那个还能入口。”
“佩妮。”伊万斯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
伊万斯先生则努力让气氛显得轻松一些。
“至少这说明你适应能力很强。”
佩妮翻了个白眼。
“如果适应能力指的是没饿死的话。”
莉莉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短暂。
但伊万斯太太明显松了口气。
莉莉忽然意识到——他们其实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开心一点。
甚至那场突如其来的旅行,大概也是。
自从莉莉放假之后,家里的气氛始终有些小心翼翼。
没人直接问她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
于是他们干脆带她离开了科克沃斯。
直到今天晚上,莉莉才终于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桌上已经堆了不少信件。
大部分来自霍格沃茨。
还有几封显然已经在这里放了很多天。
莉莉低头看了一眼。
她其实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多。
自从学期末那件事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她心情糟透了。
而大多数格兰芬多人对此的态度都出奇一致——
难过可以理解。
但不和斯内普来往,是件好事。
“你早该离那个鼻涕精远一点了。”
爱丽丝在信里这样写。
“说真的,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能忍受他和他那群朋友。”
另一封信里,玛丽则委婉很多:
“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有时候人确实会变。你不能总想着以前的事。”
最后还问了她愿不愿意下周一起去对角巷。
“你最好别整个暑假都把自己关在家里。”
还有一封是莱姆斯·卢平寄来的。
他的字迹仍然一丝不苟。
他没有提黑湖边那场冲突。
只是简单写了些假期里的事,又询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最后才像随口提到一样:
“詹姆最近安静了不少。”
“虽然他大概永远学不会什么时候该闭嘴,但我想,他至少是真的不希望你难过。”
莉莉看着那两行字,忽然有点烦躁。
因为她不知道卢平究竟是在替詹姆解释。
还是在替另一个人解释。
她把信丢回桌上,仰面倒进床里。
窗外的夜风缓慢吹动窗帘。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离开学校之后,她其实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
那个梦只是梦。
也许只是因为白天看见斯内普疼成那个样子,才会梦到那些奇怪的东西。
人本来就会做乱七八糟的梦。
更何况,梦里的很多画面甚至荒谬得近乎可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始终忘不掉梦里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也忘不掉那种近乎窒息的绝望感。
就好像……
她真的失去过他一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莉莉立刻皱起眉。
荒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脑海里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西弗勒斯现在的样子。
苍白、阴沉、越来越沉默。
还有他看见那些斯莱特林时,眼睛里那种越来越明显的东西。
力量。
他太渴望力量了。
渴望到让人不安。
莉莉闭上眼。
她忽然想起梦里的那个男人,
穿着黑袍站在伏地魔身旁。
杀死了邓布利多的人。
最后又像一件被彻底耗尽价值的工具一样,被自己的主人丢在地上等死。
莉莉忽然坐起身。
她低头看向桌上最后那封还没拆开的信。
深绿色蜡封。
字迹她太熟悉了。
细长、锋利、几乎像某种刻意压抑后的痕迹。
西弗勒斯·斯内普。
莉莉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慢慢拆开了它。
最开始的内容比她想象中正常。
他先感谢了她那天下午送他去医疗翼。
又近乎固执地重复:
“我绝不是故意说那个词。”
甚至还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留校。
斯拉格霍恩教授需要人帮忙整理实验记录。
他暂时不会回家。
莉莉看到这里时,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然后,她继续往下读。
关于伤势的部分明显很轻描淡写。
他说那只是一次失败的黑魔法实验。
后遗症已经靠禁书区的一本旧书解决了。
“只是一些持续性疼痛,不算严重。”
莉莉皱起眉。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
莉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最终还是继续往下读。
然后,她看见了后面的内容。
卢修斯邀请了他去马尔福庄园。
七月二十日。
纳西莎的生日聚会。
而真正让莉莉停住视线的,是下面那一段。
因为西弗勒斯居然用了整整半页纸谈论纳西莎·布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