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
“不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女孩明显松了口气,
而现在的莉莉却忽然皱起眉。
骗子。
这个念头几乎立刻冒了出来。
因为后来当然会不同,
艾弗里、穆尔塞伯会说,
斯莱特林的人会说,
甚至后来——
连西弗勒斯自己,也开始默认那种区别存在。
可下一秒,
她忽然又停住了。
因为梦里的男孩正望着女孩,
眼睛热切,近乎毫无保留。
而那句“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说出口的时候,不像是在撒谎,
更像是——
一份承诺。
这个念头让莉莉忽然烦躁起来,
因为它比“他在骗我”更让人难受。
“你会变很多魔法。”
斯内普低声说,
“我看见了,我一直在偷看你……”
声音越来越轻。
……
莉莉忽然有点想捂脸,
他居然真的又说了一遍“偷看”。
到底为什么能有人能把每一句话都精准说成灾难现场?
更糟糕的是——
当时的自己居然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甚至已经躺在草地上开始认真思考摄魂怪会不会抓校外施魔法的小孩。
……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不得不承认一件非常令人不舒服的事实。
她小时候,
好像适应西弗勒斯的怪话适应得快得离谱。
“西弗勒斯?”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嗯?”
“再跟我说说摄魂怪。”
“你打听它们干什么?”
“如果我在校外施魔法——”
“不会为了这个把你交给摄魂怪的!
摄魂怪是对付真正坏人的,
你不会进阿兹卡班的。你太——”
他忽然停住,脸开始发红,
树叶在指间被撕得更碎。
莉莉站在旁边,忽然慢慢眯起眼,
然后她意识到一件非常古怪的事。
从霍格沃茨,到猫头鹰,到摄魂怪,
西弗勒斯说这些的时候,
几乎从来没有怀疑过另一件事。
——她当然也会在那里,和他一起。
“我们会收到信。”
“我们还没有魔杖。”
甚至连阿兹卡班的司法体系,
他都已经顺手替她考虑过了。
……
这到底算乐观,
还是算某种提前规划过头的人生安排?
沙沙,
身后传来声音,
佩妮跌出树后。
斯内普立刻跳起来。
“现在是谁在偷看?”
佩妮涨红了脸,
终于找到最擅长的攻击方式。
“你穿的那是什么?”
她指着他的胸口,
“你妈妈的衣服?”
……
莉莉几乎立刻皱起眉,
佩妮真的很知道怎么让别人难受,
她总能精准找到最伤人的地方,
似乎天生知道什么话最能让人难堪。
咔嚓,
树枝掉了下来。
佩妮尖叫,
女孩猛地转头。
“是你干的吗?”
“不是!”
斯内普看起来又愤怒又慌张。
“就是你!”
“我没有!”
可女孩已经不相信了,她转身追着佩妮跑远。
男孩僵在原地,
像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莉莉站在梦里,忽然安静下来。
那根树枝,
到底是不是他干的?
莉莉看着梦里那个僵在原地的男孩,
梦里的男孩看起来不像得逞,
也不像心虚。
这个念头让她莫名有些烦躁,
西弗勒斯一直都不会解释,
小时候,
黑湖边,
包括那封让人火大的信也是。
事情一旦开始失控,
他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可奇怪的是,
如果自己当时真的讨厌他。
为什么最后还会和他成为朋友?
这个问题让她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梦境开始模糊,
树林,
河流,
阳光,
一点点沉进黑暗。
最后留在莉莉脑海里的,
是那个瘦瘦的小男孩望着自己的眼神。
安静,
热切,
像终于看见某种能把他带离原本人生的东西。
——
莉莉慢慢睁开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落进房间,
空气里带着夏日早晨微微发热的气息。
她躺在那里,
梦里的画面仍然清晰得烦人。
她有点恼火,
因为她根本不想梦见这些,
尤其是在看完那封信以后。
那封写满了力量、黑魔法,
还有“纳西莎其实很有趣”的破信。
有趣?
当然有趣。
布莱克小姐每天看人的表情都像在忍耐一整个世界的愚蠢,
而西弗勒斯居然开始欣赏这个了。
很好,
非常好,
再过几年他说不定还能学会同款表情。
……
不对,
莉莉忽然意识到,
他可能早就会这种表情,
只是每次看向她的时候,
那些东西都会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楼下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佩妮大概已经起床了。
现实感终于一点点重新落下来,
莉莉低头看向床边。
那封信还放在那里,
边角已经被她昨晚攥得发皱。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最后伸手打开抽屉,
动作有些重,
像想结束什么。
可抽屉合上的瞬间,
她脑海里却忽然又闪过树林里的画面。
树荫,
碎叶,
那个男孩坐在草地上,
笃定地对她说:
“不会有什么不同。”
“骗子。”
她低声说,
却第一次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确定。
西弗勒斯究竟是在骗她,
还是后来——
连他自己都没能守住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