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976年9月10日，下午，变形课教室）

九月的天气开始转凉。

风从黑湖方向吹来时，

已经带上了秋天的味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

莉莉抱着课本离开变形课教室，

她心情并不好。

事实上，

自从那封信寄出去以后，

她的心情就没有真正好过。

她告诉自己：

已经结束了，成年人应该这样。

不要再期待，也不要去后悔。

然而，心底总有些轻微的躁动。

每当看见礼堂另一端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她还是会下意识多看一眼。，

然后立刻移开目光，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莉莉抱着课本穿过门厅，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夹杂着惊呼。

她皱了皱眉，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几个斯莱特林高年级学生围在一起，

中间一个赫奇帕奇二年级女生跌坐在地上。

满脸惊恐，

课本散落得到处都是。

而在她身边，

五六条细长的绿色小蛇正从她的包里不断爬出。

女孩显然快哭了，

周围却不断传来笑声。

“别怕。 ”

一个斯莱特林男生笑着说，

“只是个玩笑。 ”

“对啊。 ”

另一个人附和，

“它们又不会咬人。 ”

女孩明显不这么觉得，

整个人都缩到了墙边。

脸色惨白，连魔杖都忘了拔。

莉莉脸色顿时沉下来，

刚准备上前，

却忽然看见了另一道人影。

黑发，

瘦削，

斯莱特林校袍，

西弗勒斯。

他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黑色校袍垂在身后，

手里抱着两本书，

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

莉莉下意识停下脚步，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短暂相遇。

那是开学之后，

他们第一次真正对视。

一种说不出的期待忽然冒出来，

她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这次对视时间又短得几乎可以忽略，

下一秒，斯内普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她，

看向她身后，随后平静地移开。

在经过那个女孩的时候，

他的视线扫过地面那些蛇，

扫过那个快哭出来的二年级女孩，

又扫过那几个斯莱特林学生。

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没有停下，没有开口，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变慢。

莉莉怔了一下，心脏忽然沉下去，

那种感觉甚至比看见斯内普和艾弗里站在一起还难受。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看见了，然后决定什么都不做。

莉莉正准备过去，

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

波特，布莱克，还有另外两个掠夺者。

事件很快结束，

几个斯莱特林学生骂骂咧咧地离开，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莉莉却仍然站在那里，

望着斯内普消失的方向，

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出手阻止？

还是期待他至少表现出一点不赞同？

可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离开。

莉莉想起了昨晚自己寄出的那封信，

又想起他收到信后仍显刻意的躲避，

心情逐渐沉重起来。

她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越来越难替他找借口了。

——

礼堂里比平时更吵，

《预言家日报》被传来传去，

争论声从四张长桌不断升起。

袭击，

失踪，

魔法部，

神秘人。

这些词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学生们嘴里，

甚至一年级新生都开始知道，

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莉莉看着那些争论的人，

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战争已经顺着猫头鹰带来的报纸，

一点点爬进了霍格沃茨。

以前学院之间也会争吵，

会竞争，会互相嘲笑。

可那更像比赛，现在却不一样。

现在那些争吵开始带着真正的恶意，

带着敌意，

带着某种越来越鲜明的立场。

莉莉忽然觉得疲惫，

她望向斯莱特林长桌，

第一眼就看见了斯内普。

他坐在最边缘的位置，

一个人。

没有和艾弗里说话，

也没有和穆尔塞伯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

像把自己和所有人都隔开。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并没有因为这个发现对他心生同情，

甚至有些庆幸——

这一次，她终于不用再给他找借口了。

——

入夜，莉莉又做梦了。

梦开始的时候，

莉莉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她认出了那个地方。

霍格沃茨的庭院，

东侧回廊，第三根石柱，

连夕阳的位置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于是她立刻知道，

哦，是这次。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甚至连争吵的内容都还记得大半。

于是莉莉继续跟着他们向前走，

像个不情不愿的观众，

等着看一场自己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我以为我们应该是朋友？ ”

西弗勒斯说，

“最好的朋友？ ”

来了，莉莉心想。

果然是这次，

梦里的自己停下脚步。

他们开始争吵，

开始提起穆尔塞伯，

提起艾弗里，提起玛丽。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甚至连语气都没变。

于是莉莉渐渐有些走神，

她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也知道西弗勒斯会怎么回答。

果然，下一秒，

斯内普说：

“那不算什么，开个玩笑而已。 ”

梦里的声音响起，

莉莉心里猛地一紧。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

她才刚刚看见一个二年级学生被人戏弄，

而西弗勒斯选择了离开。

梦境和现实忽然重叠，

让这句话变得异常刺耳。

——

争吵继续，

波特，

掠夺者，

卢平。

然后，是满月。

“每个月满月的时候？ ”

斯内普说。

莉莉忽然一怔，

因为最近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最近几天，

她不止一次注意到西弗勒斯在夜里离开城堡。

而梦里的他，

似乎在执着地调查同一件事。

还有昨天，她无意间听见的小天狼星那句话：

鼻涕精昨晚肯定跑出去了。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却忽然觉得，

这些事情似乎正在连成一条线。

可梦境没有给她答案，继续向前。

——

然后，

发生了一件莉莉完全没有印象的事情。

或者说，

她以前将这种情绪忽略掉了。

“我只是想让你看到他们并不像大家认为的那样优秀。 ”

西弗勒斯说。

然后，

在他专注的凝视下，梦里的自己脸红了。

整个梦忽然停了下来，

像谁按住了时间。

莉莉愣住了，

等等，

脸红？

她记得争吵，

记得石柱，

记得夕阳，

记得每一句话，

可她完全不记得这个。

为什么？

她皱起眉，拼命回忆，

却怎么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