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一片空洞,耳中也早已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姜安之点鸭的事实一遍又一遍在他脑中循环播放,他感觉连自己的心也不再继续跳动了。
湛辰呆滞地拖着重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心碎的房间,没有回头。
如果这里有旁人的话,他们一定会用一个“失魂落魄”来形容湛辰此时的状态。那提线傀儡的模样,活像是被抽了魂似的。
可提线的人是她,抽魂的人也是她,她牵引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切都是他的自作自受,他仿佛理应就承担一厢情愿的后果。
他努力追赶了她大半辈子,为她选择从事演艺行业,从幕后到台前,从十七岁的明确心意,到二十二岁的站在她身边。
如今他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飞蛾,火光乍熄,处处黑暗,他不知该去往何方,发觉前途一片迷惘。
他跨过这半生时光,同她共度美好青春,少时纯挚的情谊在此刻却化作了最锋利的一把利刃,直直将他钉穿在他不愿、也不敢接受的残忍现实上——
她的未来里并没有留存他身影的余地。
是他把他的未来想象得太美好。
宁愿点鸭也不愿思念他想起他。
宁愿找别的野男人也不愿继续与他同行。
如果他的人生未来无她……
他真真正正地抗拒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很想撕碎这些琐念,他不愿再想,不敢再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反复忍受现实的折磨,湛辰痛苦之余只觉恐惧。
原来未来充满不确定的因素有这么多吗?
单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鸭子,便能让他方寸大乱。
他这才惊骇地恍然发觉,她竟已经深深融入他的生活中,成为他人生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
她是他人生追随前行的光,自今天之前,他也从未想过会和她错过一辈子的可能性。
好像他最后和她在一起,是水到渠成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切都合情合理,一切都顺理成章。
毕竟他们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
可万一正是这么多年静水流深的关系,让她已经厌倦了他的存在,对他不再持有新鲜感了呢?
她不需要再依赖他,她本来也没有依赖过他。
他从前说过的——她是自由自在的飞鸟,她无需依赖任何人,她既是万丈光芒。
他追光而去,却落得一败涂地。
湛辰原以为,只要他一直等,一直等下去,等她慢慢发现他对她不一样的想法,等她接受他的告白,等她愿意与他共度余生,即使是圈内的风雨难息,他也要握住她的手向全世界宣告——
我们是相爱的,请祝我们幸福。
而现在,是他出现得太晚了吗?是他明确心意太晚了吗?还是他向她告白太晚了呢?
湛辰,你真是个窝囊废。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骂自己的不争气。
现在好了吧,她要去找别人了。
……
下了楼,湛辰勉强收拾收拾外溢的情绪,还没忘带上黑口罩遮掩面貌。
他将鸭舌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试图遮住那双漆黑、冰冷,又深邃的眼眸。
他仔细对着酒店大厅的全身镜检查仪容仪表,和镜中的自己对上视线时,湛辰有一瞬间的恍惚感。
他兀自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跟着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他终是要失去她了。
远处的高楼灯火仿佛空中的晚星,湛辰目之所及之处,皆是细密斜斜飘落的雨丝,在灯光的照射下一览无余。
湛辰沐雨行至酒店露天停车场,助理小晋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由于刚才下起了小雨,他便先躲到车中避雨去了。
湛辰刚一开门上车,坐在驾驶位上的小晋眼皮跳了跳,就察觉到湛辰周身气氛不对。寒气混着冷风一并灌入车内,连暖气也在此刻失了效。
“粥送上去了?哥,那我们走吧。”小晋故作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平静征求他的意见。
湛辰的行李不多,早就收拾好放车后备箱里了,随时都可以离开。
方才的酒店折返,是特意为了她而去的。
“……再等等。”湛辰声音微哑,突然开口说话时连小晋都被吓了一跳。他忙把保温杯递过去,里面泡着滋肝补肾的枸杞水,热得暖身。
小晋劝他:“哥,喝口热水吧,今天又降温了,别把自己弄感冒了,还是身体第一位。”
他没多问,湛辰也没有向别人倾诉自己的习惯。他“嗯”了一声接过保温杯,车内一时无言,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湛辰坐得板正,视线一直落在斜对面的另一辆商务车上。小晋坐在驾驶位上玩了多久手机,他就静默着看了多久。
好像过了十几分钟,又好像过了几十分钟。直到看见紫苏为姜安之撑伞,两人先后钻入车内,湛辰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走吧。”
“嗯?这就走啦?”小晋把手机揣回兜里,有些意外。他抬眼看见对面那辆商务车已经开火转向,渐渐驶离了他们的视野,于是心下了然。
小晋叹了一声,从后视镜看向眼底毫无波澜的湛辰,想了想还是犹疑不定地问他:“哥,失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