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晋尽量装作语气轻松，甚至还带了些揶揄的意味。

他是知道湛辰单恋姜安之多年的，不过他只是个助理，对顶头上司和自家老板自然也是言听计从，平时不会多过问些什么，反正希姐早就把“恋情曝光紧急公关备案”的文件夹建电脑上了。

今天见湛辰拎着热粥如沐春风地走了，还以为他会春风满面地回来呢，结果去了一趟后就冷得跟块儿冰似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去讨债被撵走了。

总该不会是姜安之把他绿了吧？

小晋这般想着，就听见湛辰极其郁闷地轻“嗯”一声。

小晋:……？！

什么玩意儿？！他刚上v博看了啊，姜安之最近连半点绯闻恋情都没有爆出来，你是怎么个失恋法？

当然，【湛之】的cp话题当然不算恋情绯闻的好吗？！湛之是真的啊！小晋每天看着这俩人拉拉扯扯腻腻歪歪，觉得他俩离公开恋情都不远了。

难道他嗑的cp就因为一碗皮蛋瘦肉粥而散了？

小晋虽然也很想八卦，但也知此时并不是适合问话的时候。看到湛辰心如死水的模样，他还是按捺住的心底的那份好奇。

小晋面上勤勤恳恳担任着湛辰司机这个职务，坚持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再去打听八卦，“哥，我们现在回公司交接吗？”

那辆商务车已经彻底没影了，连车尾气也被淅沥小雨淋湿，再也不见踪迹。湛辰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喉咙里发出一个短暂的单音节:“嗯。”

*

窗外车流在视线中缓慢向后退去，途径一片熟悉的商业街，湛辰远远便望见那矗立在城市楼林间的高级公寓区。

他的内心闪过一丝触动，指尖无意识蜷了蜷，突然出声喊道:“……停车。”

“啊？”小晋始料未及，他放缓了车速，“不去公司了？希姐还等着呢。”

“临时去办点事，麻烦代我向希姐道歉。”轿车如他所愿停稳在路边，湛辰没再过多解释，在小晋的目送中没入川流不息的人群。

天已经黑尽了，商业街人潮涌动，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遮掩住自己面貌的男人。五光十色的廉价彩灯勾勒出他的身形，为他褪去了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高气质。

冰冷的雨水依旧地落在他身上，顺着帽檐划过脸颊，渗入有些凌乱的衣领。

湛辰也不甚在意。他逐着人流向前，仿佛是漫无目的游走于世间的一位闲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目的地最终通往何方。

是姜安之——他的终点，一直是姜安之所站立的远方，又或许就近在他眼前。

喜欢她的人有那么多，而他不过是沧海之中最普通的一粒米粟罢了。

但他又不甘心，不甘心只做那一粒粟，他也本不该成为那一粒粟。

时间悄然流逝，雨在他坚毅的步伐中下得更大了，无伞的人纷纷匆忙寻找能够避雨的地方，比如公交车站，比如街边屋檐，比如……家。

家吗……湛辰垂眸想，他想和姜安之有个家，一直都想。

可惜这个想法放在当下又显得太不自量力。湛辰随意甩了甩发梢上粘着的雨水，好像这样就能够甩掉他那荒谬的幻想。

但这般思绪一经唤起，又是怎能轻易甩掉的呢？

上天真是毫不留情，豆大的雨滴尽数砸在他身上，如同穿透身躯砸进了他心里，让他第一次觉得淋雨原来是那么痛的一种感觉。

思绪随着落雨飘向遥遥远方，又被万有引力狠狠打到冰冷的地砖上，溅起一圈破碎的水花。

湛辰踏过路边积水，突然很想念七年前雨中的那把伞，是她专门为他而来，撑起的那把伞。

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她从学校的高二部穿过教学楼，跑到高一部，冒雨也要来给他递伞，只为了不让他淋着雨回家。

湛辰喉咙里赌得发涩，怀着重重心绪，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家没有打烊的便利店门口，全天24h营业的广告牌闪着刺眼的光芒，在磅礴的雨中显得格外醒目，吸引着他为之驻足。

他抬手遮住有些发酸的眼眶，雨水渐渐模糊了湛辰的视线，连能遮雨的帽檐也不起作用了，被这大雨中衬得弱小。

他费力睁了睁眼，雨滴从睫毛上落下，然后用力推开了便利店的玻璃门。

充足的暖气瞬间裹满全身，渐渐驱散了他身上笼罩着的寒意，干燥的地毯汲走了他脚下的泥泞，唯有心中那片荒芜还落着雨的潮湿，无法被他此生忘却。

这家便利店平时没什么人来，快节奏时代里的每个人好似都步履匆匆，有着自己明确的生活方向，只有他还停留在原地，等候着那位不知何时会归来的故人。

“先生，请问需要一杯热水吗？”站在前台的收银小妹见他身上坠着雨珠，明显是受了凉，于是热心询问这位冒雨入店的顾客。

湛辰摇摇头表示不用，站在店内门口，他的步伐顿了顿，抬步往里面的酒水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