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一下一下的雨落在瓦片上,啪嗒、啪嗒的,好似她的心跳声。
“不要拒绝我。”她想。
幸好,她听到他说:“好。”
姜嫣吐出一口气来,上前一步,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他的右肩上。
之后,祁盛回抱住她。他宽大的手掌托在她的脑后,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她刚洗过澡,用了玫瑰味的洗发水。
他整天待在医院,身上是消毒水的味道。
温暖和冰冷,就像生和死。
祁盛胸口起伏着,一呼一吸间,让肺里灌满了似玫瑰的清香——那是她的味道。好像处于阳光下的花田,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
没有死,只有生。
一滴泪滑过姜嫣的脸颊,顺着锁骨,一路滑进丝质的领口。
她没有动,只是把脸更深地埋在他的肩头,用他的棉质衣料,吸干自己脸上的残留的湿意。
一道闪电劈到窗口,紧接着是一道闷雷。
祁盛晃动了一下身体,他的怀里传来姜嫣的声音,闷闷的:“我想我应该去开一下灯。”
“好。”祁盛道,还是只有一个字。还因为太久没说话,嗓音有些哑。
她放开了他,他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臂。
姜嫣走到了客厅沙发旁,拉开了那盏立式的琉璃台灯。
暖黄色的光晕在客厅里弥漫开来。祁盛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两大盒还没开封的炸鸡,以及一整箱绿色的喜力啤酒,连带着一瓶被捏扁的易拉罐。
“阿姨还好吗?”
姜嫣的话语让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于她。她穿着一身象牙白的丝质睡裙,光泽流转得好似把月光穿在身上。
“还好。”祁盛喉结滚动了下,他没说实话。
姜嫣的声音轻轻的:“如果有困难的话,请告诉我吧,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好。”祁盛道。
姜嫣问:“我在看电影,要一起吗?”
祁盛:“好。”
他的心口酸酸的,除了说“好”。说不出其他话来。
姜嫣转过身,露出雪白的后背和蝴蝶骨。他看她拿起电视遥控器,随即屏幕上出现《釜山行》三个字。她回头问他:“看一部灾难片。”
祁盛挪开视线,如同鹦鹉学舌般木讷地回道:“好,看一部灾难片。”
食物、酒精和灾难片,每年的这个时候,俱是如此。
因为明天,是她妈妈的忌日。
这些,是她的镇定剂。
哦,对了,现在多了一个他。
姜嫣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盒甜辣味的炸鸡,祁盛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电影里,第一只变异的丧尸在车厢里猛然变异,咬上第一个乘客,顿时血花飞溅。
她的手指上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红色的番茄酱。她把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吮吸着。
正当她含着指尖时,坐在前面的祁盛突然转过头来,仰脸问她:“这个爸爸会死吗?”
四目相对。
姜嫣默默地把手指拿出来,再点点头。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傻子。
祁盛转过身去,嘀咕了一句:“还以为主角不会死。”
“主角不会死?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是人生的主角,我们每个人都会死。”姜嫣盯着他的后脑勺,在心里默默想着。
电影里,硬汉大叔为了挡住丧尸、保护怀孕的妻子,最终倒在了上一节车厢里。
在丧尸撕咬的音效间隙,姜嫣听到了祁盛吸鼻子的声音。他的声音传来:“为什么要看灾难片啊,看得我好难受。”
隔了半晌,他又问:“你平时喜欢看灾难片吗?”
姜嫣:“还好吧,因为你看多了就不会太难受了。”
电影是这样的。当你提前知道了一个角色的走向,就能较为坦然地接受他们的结局,不论生和死。
人生却不是这样的。不管过了多少年,母亲的离去依旧无法释怀。
电影的结尾,孕妇牵着小女孩穿过一条漆黑的铁路隧道。最终,小女孩哭着唱起了原本准备在生日那天唱给爸爸听得歌。歌声在隧道里回荡,她们活下来了。
祁盛抱住了自己的双膝,把半张脸埋在膝盖里,看着电视机屏幕上缓缓滚动的演职人员名单。
他想,以后应该要多看一些灾难片才好。这样,她和他之间,就会多出一个共同的爱好。
十二点的梧桐老区,安静极了。
雨渐渐小了,街道上一片寂静,最后一处亮着灯的红砖房,熄灭了它窗口的光亮。
“晚安,妈妈。”
——
“早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