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从来不叫自己老鬼。
他真名叫陈国栋,但没人记得。
从金三角开始,所有人都叫他老鬼。陆止安叫他老鬼,阿九叫他老鬼,阿诚叫他老鬼,连沈晗也叫他老鬼。
他自己都快忘了真名。偶尔填表格写“陈国栋”,写完自己都觉得陌生。
老鬼是通讯专家,黑客,技术狂人。
末世前,他入侵过军火商的系统,被追杀了三年。
末世中,他架设了覆盖半个国家的中继站,让各基地能互通消息。
末世后,他成了人类联盟的通讯总工程师,负责修复全世界的通讯网络。
新世界第十五年,老鬼在安晗市开了家科技公司。
名字叫“老鬼通讯”,招牌是沈晗写的。
沈晗说:“这名字太随便。”
老鬼说:“好记。比‘陈国栋通讯’好记。”
公司不大,在科技园一栋小楼里。一楼实验室,二楼办公室,三楼机房。
墙上爬满爬山虎,老鬼自己种的。
他说:“爬满了好看,夏天还凉快。”
老鬼雇了几十号人。有末世前的程序员,有末世后自学的年轻人,有从部队退役的技术兵。
公司墙上挂着一张世界地图,插满了红色和绿色的大头针。
红色是还没恢复通讯的地区,绿色是已经恢复的。
红色越来越少,绿色越来越多。
老鬼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地图,数红色大头针。数完了才开始干活。
公司的目标是恢复全球通讯网络。
末世后,卫星大部分掉下来了,海底电缆断了大半,基站成了废墟。
老鬼说:“五年之内,让全世界能打电话。”
阿诚说:“你疯了。”
老鬼说:“没疯。疯的是那些造卫星的人,不是我。他们能把卫星送上天,我还能把信号送出去?”
阿诚没再说话。
第一年,他修复了安晗市本地通讯网络。
手机能用了。虽然是老式基站,信号有时断有时续,但能打电话了。
沈晗试了一下,给陆止安打了第一个电话——
“你在哪?”
“躺椅上。”
“吃什么?”
“还没吃。”
沈晗挂了电话,去厨房做饭。陆止安从躺椅上起来,坐到桌前。
阿诚说:“你们俩打电话就说这个?”
沈晗说:“嗯。”
阿诚没再说话。
第二年,他修复了曙光基地、北方基地、西部基地的通讯网络。
各基地之间可以打电话了。
赵司令第一个打给陈司令。电话通了。
“老陈,你听得见吗?”
“听得见。”
“这玩意儿真能用。”
俩人都笑了。
第三年,他恢复了国内通讯网络。
安晗市、曙光基地、北方基地、西部基地,全部联网。打电话、发消息、视频通话,都行了。
陈司令第一次用视频电话和赵司令开会,俩老头子都哭了。
“没想到还能看到你的脸。”
“你老了。”
“你也老了。”
俩人都笑了。
聊了一个多小时,聊过去的仗,聊死去的战友,聊新世界的建设。
挂了电话,陈司令擦了擦眼睛,对副官说:“以后每周开一次视频会。”
副官记下了。
第四年,他恢复了洲际通讯。
不是用卫星,是用海底电缆。他带着团队修复了一条从东海到美洲的电缆,花了半年,水下作业,差点死了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在水下被电缆缠住了腿,氧气管差点被拉断。老鬼自己下水把他救上来的。
事后老鬼骂他:“你急什么?”
年轻人说:“我想快点把电缆接好。”
老鬼没再骂。
第一条跨洋电话打出去的时候,对方是一个美国幸存者基地的指挥官。
“你们还活着?”
“活着。”
对方哭了:“我们以为全世界只剩我们了。”
老鬼说:“不止你们。还有很多。”
“多少?”
“几百万。”
对方又哭了。
第五年,他恢复了全球通讯网络。
不是百分之百,是百分之七十。够用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在南极、撒哈拉、太平洋小岛,那些地方本来就没啥人。
老鬼给陆止安打电话的时候,是下午。
阳光很好。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电话,拨了陆止安的号码。
电话通了。嘟嘟嘟,响了三声。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敲了三下,停了。
“喂。”陆止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样,平平的,没起伏。
“老大,网络通了。全球的。”
老鬼声音有点激动,但压着,不想让陆止安听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手指不敲了。
“嗯。”
老鬼愣了一下。
“就‘嗯’?”
他等了这么多年,干了这么多活,冒了这么多险,差点死在海底,就得到一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