蹒跚学步时跌跌撞撞走的是自己的来路，等到了耄耋之年颤颤巍巍走过的是自己的归途，不管是阳间的户口登记制度还是阴间的生死簿，芸芸众生都跳不出三界四洲，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找不到的人我们通常不说失踪，那一般都叫死了。

哪怕明知道在身边带了个司千尘的情况下苏澈肯定能隐藏住自己的行踪，在找了那么久后没有任何收获的秦岳也还是有点心凉，理智清醒的明白小玉牌上的契约既然还没生效，那人就不会出事，可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总能看见那个一吹就散的单薄身影。

秦岳的体质特殊，一年到头就这几天虚的厉害，神思不宁的人难免浑浑噩噩，所以在在睁眼看到苏澈的那一瞬间，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做梦。

哪怕失血过多的躯壳没什么力气，男人也还是在夺回身体控制权后第一时间就攥上了苏澈的脚腕。

苏老师刚刚在那个桥面上被冰冷的溪水从头到脚泼了个透心凉，他那个体质又本来就差的可以，因此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体温也没升上来多少，这种冰凉的触感确实不像是活人，所以秦岳依旧被魇得很深，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等比例放大后男人的手自然也小不到哪去，攥紧的时候能把苏澈的脚踝整个给圈禁在里面，俩人的肤色差实在是过于触目惊心了一点，于是被黑色困住的那点白就更不显眼了，苏老师的骨架本来就相对较小，这么一对比踝关节就愈发瘦的惊心了。

很显然，秦岳现在的状态不算好，可就算是这样苏澈一时半会也挣脱不出来，虽说因为离自己的“充电宝”比较近所以身上不怎么难受，但底子还是薄，远端肢体在供血方面原本就不占优势，苏澈又有造血功能障碍，以至于他挣扎了半天，脚踝上也没留下多少痕迹，只有那些被男人压在指节下的皮肤淡淡的透着点粉：“放开！”

苏老师非常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俩之间的实力对比有点太过悬殊了，自己就算是满状态也搞不定一个残血的秦岳。

不管书里那个极其扯淡的方法到底有没有用，苏澈日后都打算试一试，既然这样，那规矩就一定得早立。

他半蹲下去，也懒得顾忌男人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了，直接扣着发根把秦岳的脸给抬了起来：“看清楚我是谁了吗？秦岳，放开。”

男人愣住了，他在那一刻模糊的认识到，这不是在做梦，因为梦里的苏澈没有这么绝情，不过手上的力度倒是当真松下来了，苏澈见状，直接抽身站到了一个秦岳够不着的地方。

男人眼皮上的伤口虽说是愈合了，但还是糊了很厚的一层血痂，所以他的眼睛其实睁不太开，看起来可怜极了，他就用这样一副破破烂烂的皮囊，认真的问着那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我……我都这么听话了，为什么您还是不要我……”

刚刚被大力攥紧的地方已经散出来了淡淡的乌青，苏澈皱着眉把裤脚扎回到了靴子里，那地方回血慢，以至于哪怕现在男人已经放开了，苏澈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攥在上面。

他心情不怎么美妙，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太好听：“怎么，几天不见，你开始喜欢男人了？”

苏澈双手抱膝蹲了下来，他伸手抬起了男人的下巴，看着这个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人，把当年秦岳骂他的那句话原原本本的又送了回去：“真恶心。”

秦岳早些年往前看，看到的一直都是师父的背影，后来师父没了，苏老师就顶上了这个缺，可现在苏澈也不打算要他了。

可关于这事他也确实辩驳不了，话是他说的，人也是秦岳亲手摁在那个大阵里的。他给的那个死生契阔的承诺已经是最能拿得出手的补偿了，但是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跟挟恩图报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在听清了那人都说了什么之后，秦岳也只能无言的沉默着。

“想我救你吗？”苏澈把手缩了回来，任凭秦岳又把自己给摔回到了地上，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是毫不遮掩的玩味和散漫，“求我啊，小狗。”

从下往上看的视角带有极强的驯服意味，只可惜这一课没人教他，所以秦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怎么样的姿势，他趴在地上，极力想抬头看，可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从苏澈的眼睛里，他能读懂的也就只有戏谑和凉薄。

男人最后只能是近乎绝望的呢喃着：“求您了……”

苏澈没动，他只是半耷拉着眼皮，无悲无喜的看着瘫在地上的男人。

秦岳在读懂了他肢体语言里的冷漠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跪了起来，随后几乎可以说是虔诚的抱住了眼前的人。

苏澈半蹲，秦岳半跪，如果视角卡的比较好的话，这姿势像极了夫妻对拜的前半部分，只可惜局里的一个人对此完全无动于衷。

苏澈不知道秦岳身上有没有什么看不见的内伤，所以被抱住后没有剧烈的挣扎，他就只是安静的维持着自己原本的姿势，不回应，也不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