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淮勇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信纸,目光在字迹间缓缓走了一遍,他看向一旁的龙椅,身体微微后仰,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抿唇站起。
魏德贤站在他的身侧,躬着身子,他垂眸看了看,“去吧。”
“是。”魏德贤躬身道。
景乐宫
苏墨微微躬身:“谨遵圣上旨意。”
魏德贤笑了笑,又面向一旁的段惜槿,躬身道:“殿下,奴才告退。”
段惜槿唇角扯出一丝笑意,微微静默,而后轻轻点了点头,魏德贤躬身一拜,转身离开。
待魏德贤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段惜槿才看向苏墨,“ 如今,可好?”
苏墨抿了抿唇,唇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臣所求之事,已然落定。甚好。"
两人俱往魏德贤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而后回转身,相视一笑,段惜槿在前,苏墨跟着,两人一前一后往正殿内走,苏墨此时还有些疑问,“殿下,臣有疑问。”
“嗯?”段惜槿驻足,转过身,“有何疑问?”
“为何圣上会这般着急?”这不过是她回来的第二日,便收到了这个口谕,倒是她意料之外的事。
段惜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因为他不知道将你们于苏两家放在朝堂的何处,”她转过身,又走了两步,坐到主位上,身子微微侧着,苏墨则是站在不远处,抬头看着对方,“他想要用你制衡本宫,若是本宫主动去求,便是你的立场偏颇,但若是他主动提,便是他的提拔。”说着,段惜槿微微探身,手轻轻招了招。
苏墨抿着唇,往前几步,站在段惜槿的身侧,眼前人指尖在她腰间弹了弹,笑着道:“你可要记得圣上的恩宠,北骑指挥使。”
苏墨右手轻轻托住那手,“可我一直待在景乐宫,以圣上的英明,为何不担心殿下与我会有私交?”
段惜槿微微缩回手,见苏墨不愿放,于是将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滑动,“在父皇的眼里,荣华富贵所有人都喜欢,本宫虽是公主,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若是有一日他想,便都能收回。”
她说着,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苏墨,停了一息,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到那日,你苏墨——便会不要我。"
“殿下何必说那样的话,你明明早就知晓了我的心意。”苏墨没给她转弯抹角的机会。
段惜槿一双眸子盯着苏墨,“可本宫不能接受这样被薄待,苏墨,你要记得,本宫从来不是一个良善之人,你若是负我,本宫不会手下留情。”
她说着,微微退开一些,段惜槿从来都极为抵触所谓深情,总觉得那是一张网,一旦落进去,往后的日子便会被缚住手脚。
苏墨立在原地,眼眸微微发黯,段惜槿好似总是那样,可以亲吻可以拥抱,但若是定要个承诺,她便丢弃了那所谓的一往情深,凉薄得不似她先前怀里的模样。
只见段惜槿看向她的腰间,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一处,红色的丝带被轻轻的取出,段惜槿眼眸微微闪动,苏墨此时拉住红丝带的一端,丝带还在往段惜槿的方向缓缓移动,直到最后剩下的两边被拉得笔直,段惜槿抬眸,听到苏墨问道:“殿下是要把这丝带收回?”
段惜槿微愣,垂眸瞧了瞧,而后手轻轻一甩,“本宫只是觉得,你收藏得不错。”
苏墨有些生气,她低着头,细心的将丝带重新折叠,再抬眼时,段惜槿已经走到廊下,暮色从檐角斜斜地落进来,把那道身影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走吧,再过几日,便不能瞧到这宫中美景了。"段惜槿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苏墨愣神,此时段惜槿往书房走,走了几步,见对方没跟上,还转回身,眉眼间皱起,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才重新转回头去。
“有时候也觉得讽刺,这深宫中,你能来去的,便只有这景乐宫。”段惜槿走到一处,轻轻抚了抚一旁的花瓣,抬眸问道:“你可会厌倦?”
苏墨摇头,“殿下多虑了,臣每日练武习文,在哪都一样。”
“呵,”段惜槿不置可否,“本宫倒是听说,你幼时总爱跑出去玩,便是觉得一直待在家里枯燥乏味。”
“家里没有严父,没有公主。”苏墨直白得自己都微微一愣,段惜槿也转过头,神情莫名,“看来你是该多出门,这谨慎的毛病没了,唇口间还沾了不少蜜。”
“殿下的嘴里倒是抹了毒,生怕毒不死我。”苏墨道。
段惜槿挑了挑眉,冷哼一声,她抬眸,踏入那书房,苏墨站在门口,想起刚入宫之时,便也是这书房,那时候她战战兢兢的承受段惜槿的试探,却是不知,也便是那一日起,段惜槿似乎慢慢的开始习惯她的存在。
“苏大人可还记得那碗蒜醋白血汤?”段惜槿坐下,柔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