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自觉的走到书桌前,开始研墨,她低着头,看着墨汁慢慢从砚台里沁出,悠悠道:“殿下当时便已经知晓,还装作一无所知。”
段惜槿看了她一眼,而后将指尖在那白鹿纸上轻轻摩挲,“本宫是不知,苏大人怎会有如此胆识,敢在这深宫里做这般欺世盗名之事。”
苏墨的手微微顿了顿,抬眸回看段惜槿,“殿下那些日子定是为我操碎了心吧……”
段惜槿垂眸,手握住一直狼毫笔,轻点墨汁,笔尖点在白鹿纸上,笔势磅礴,很快,‘苏墨’两字便出现在了纸张的中心,墨的最后一点被轻轻延展,便如将军身上的披风,风姿卓越。
苏墨瞧着,转而看向段惜槿,“原本父亲给我取这名,是希望我墨守成规,做个谨慎小心的人。”
段惜槿嘴角忍不住上扬,“倒是有趣,这名字和性子,南辕北辙。”
“……”苏墨抿了抿唇,捏着墨条的手指忍不住紧了紧,“我好似真的让他们多了很多烦恼。”
段惜槿垂眸,继续书写。
墨坐半百春无喜亦无瞋
十个字落在笔下,苏墨抿了抿唇,“无喜无瞋,殿下可做得了?”
段惜槿笑,“自是不能,”她将笔搁在笔山上,身体往前探了探,握住苏墨的手腕,后者微顿,墨条小心的放好,而后循着那手臂挪到段惜槿的身侧。
另一只手也握着手腕处,段惜槿轻声道:“苏大人手上沾了墨水。”
苏墨垂眸,便瞧到自己的小手指尖真的有些墨,指尖弯曲,她看向段惜槿,“殿下替我擦擦。”
那话便这么自然的跑了出来,苏墨亦是愣了愣,倒是段惜槿轻笑,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手轻柔的擦拭那只小指,拇指和食指隔着那锦帕,能感觉到苏墨有力的骨节,段惜槿挑了挑眉,手心握住那手指,锦帕滑腻,从掌心滑落。
手中的力量大了一些,于是苏墨不得不躬下身去,背脊有些发硬,指感觉到耳廓有轻轻的痒意,“说起名讳,本宫倒是有些明白你那挚友了。”
苏墨眉间微微蹙起,“谢不显”,她的脑海里浮现这个名讳。
不显,幽隐之处也。
苏墨低下头,手紧了紧,却是意识到手心还有一双手,她看向段惜槿,“其实她原本便是一个谎言,只是我愚钝。”
“你并不愚钝,你只是过分真挚,便如你父亲说的那般,‘墨守成规’,你不过是以为,好人便是好人罢了。”
“殿下……”苏墨微微蹲下身,“臣有事相求。”
“嗯,”段惜槿点了点头,“本宫答应你。”
“殿下还不知道我所求何事,”苏墨顿了顿,抬眸看向对方,“殿下似乎总能想到所有。”
段惜槿用指尖轻轻触碰她的额间,“不过是经历的多些罢了,只是战事繁乱,你的那些情绪需要收敛,若是有机会,本宫,会给你这个机会。”
苏墨重重的点头,“是。”
段惜槿叹口气,“本宫倒是怕你临阵心软,她都能让你这般冒险,若是没有她,你还在津县做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苏墨一时无言,因为即便到现在,她依然不舍和谢不显的情谊,段惜槿瞟了她一眼,而后重新拿起笔,又在那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词句里透出一丝酸涩感,苏墨此时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直到段惜槿整个人落在她的影子下,她探过身去,掌心摩挲着段惜槿的下巴,“殿下可不是淑女,而臣,亦不是君子。”
段惜槿扯了扯嘴角,手臂环住苏墨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又往下拉了拉,“苏大人倒是明事理。”
吞咽微微发沉,苏墨垂眸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不断的放大,直到下唇有一丝疼痛袭来,口中泛着一丝腥味,段惜槿微微张开唇,轻笑道:“这便是警醒。”
苏墨忙退开身,却发现自己腰间的那红丝带已经被抽出,一圈一圈的绕在自己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