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吕铃上了百无禁忌，打开屋门时，恰好与里头来看事的人对上视线。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和边铎一般年纪，不过没边铎生得好看，俊俏不足，清秀有余，身上书生气很重。

“西山姬。”青年人站了起来，恭恭敬敬朝吕铃作了个揖。

吕铃走进屋子，于案后坐下：“所为何事？自报家门。”

“我叫罗序方，我......”

“等等。”

吕铃抬掌制止他未尽的话，她讽笑一声：“罗序方？好熟悉的名字，孙老头你认得吧？我可是听说，有你做他的保人，他那是过得十分潇洒，好不惬意。”

“西山姬勿恼。”罗序方垂下眼睫，言语温和，十分诚恳：“关于孙家一事，先前是我被奸人所迷惑，又自顾不暇，所以未能及时发现孙老头的罪行，我已和孙家断了往来，如今，孙老头被西山姬一把火烧死在狱中，也是他罪有应得，西山姬造福百姓，福泽深厚，令人敬仰。”

不错，罗序方正是孙老头儿子的兄弟，也是那位频频替他扫平官司的保人大老爷。

见吕铃不说话，罗序方继续说道：“在下罗序方，家住杏花巷，如今在衙门有个一官半职，近日家中频发诡事，想请西山姬一叙。”

“一官半职？是什么官职？”

罗序方淡淡一笑：“罗某不才，添列绥南府司法佐。”

吕铃：“原来是罗司法佐。”

“西山姬。”罗序方正色说起正事：“不久前，家母突发恶疾，阖府上下慌乱一片，尚未得到根治时，拙荆竟也被恶疾缠身，被困于床榻间，性命垂危。”

吕铃：“既然是恶疾，该去找大夫。”

罗序方苦笑：“大夫说，家母和拙荆之恶疾，药石难医，恐怕......是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向我荐之西山姬，方能转圜。”

他说话酸绉绉的，吕铃听着莫名有些烦躁。

“那你现在有什么猜测？”她忍下不耐烦，问道。

罗序方犹豫片刻后，语气变得深沉下来：“我猜测......是我寡嫂的鬼魂在作怪。”

“我寡嫂叫钟嫣，嫁进罗家半年有余，我兄长便因病去了，去前，给了她一纸放妻书，因此在官府，她已经不能算是我罗家人了。”

“可我寡嫂挂记我兄长，迟迟不肯离开罗家，恰好我母亲无人侍奉，于是留她在身边，仍像以前那样相处着。”

“不知为何，我妻子全雪入门后，寡嫂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她处处针对全雪，事事都要缠上全雪，有一日，她竟还想推全雪落水，全雪提前知觉，侥幸躲开，寡嫂却因此落入水中，因不会凫水，就此身亡。”

吕铃：“你寡嫂为什么要针对你母亲和你妻子？她们之间有仇怨？”

罗序方苦笑：“仇怨谈不上，只是起过一些争执罢了。”

“谈不上？既然谈不上，那你寡嫂为什么要苦苦纠缠你母亲和你妻子？甚至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吕铃起身来，神色不耐：“罗司法佐，我不知道是你语焉不详，还是刻意隐瞒，既然不是诚心而来，那便没有再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好走。”

“......西山姬！”罗序方连忙起身，伸出手苦声挽留：“西山姬且慢。”

吕铃旋身看他，眉眼微抬，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罗序方叹口气，他面上闪过一抹羞愤之色，继而，他仿佛脱力一般坠回椅中，低着头，声音低低的，如呢喃情话：“我和寡嫂......我们......”

“我兄长死后，寡嫂被我母亲磋磨得不像话，她为求庇佑，所以......”

他说到这儿，微微侧过脸去，一张白皙清秀的脸涨得通红：“所以爬上了我的床。”

吕铃居高临下：“她勾引你？然后呢？”

“彼时我尚未娶妻，她又与罗家没有干系，故而......在礼法上并无不妥。”

“意外发生在我娶妻之后，全雪过门后，寡嫂嫉妒她，频频使小手段针对全雪，小到绊腿，大到下药......”

罗序方抱着头，一脸痛苦之色：“下的无非是些不痛不痒的、不伤身的药，例如脸上长疮，奇痒无比、牙齿发黑等等，这些症状顶多持续三五日，不会伤及底子，我以为寡嫂只是接受不了，时间长了就好了，可谁知道，寡嫂的嫉妒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猖狂，她看不惯我与全雪恩爱，妒忌全雪得要疯了，终于，她想害全雪，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害了自己丢了性命。”

“成婚后你与钟嫣依旧往来？”吕铃问。

罗序方一怔：“同一个屋檐下，自然往来。”

待他对上吕铃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突然脸上烧得厉害，他垂下眼睛，良久，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我说过断了，可是......她不愿意。”

吕铃盯着他半晌，俄而，她冷笑一声：“巧言令色，满嘴谎话，罗司法佐，你嘴皮子这样厉害，合该去园子里跟伶人分庭抗礼，委身在衙门里，实在是屈才。”

“不准再踏进我吕家半步，否则，我会让你好看。”

罗序方手足无措起身来，作惊惶状：“西山姬，你......”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