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绾风刚回到阿婆家,便寻到沈知微一顿卖惨,
“你不知道,那老妖婆下手狠得要命,见打不过我,趁我不注意对我就是用尽全力的一棍,害得我腰到现在都是疼的。”
沈知微闻言,忙搭上季绾风的手,道,
“我给你看看。”
事实上,季绾风当时是有些疼来着,但是她师父带了丹药,据说是从医仙谷讨来的,有用得很,刚吃下不久她就好了大半。现在这般卖惨,不过是为了让看美人为她着急的模样。
她就这么像个调戏美人的土匪,对着沈大美人就是大喇喇地打量,她盯了一会沈知微那明显不是因为她的打量而泛红的眼角,四周打量了一圈问道,
“微微,发生什么了?”
闻言,沈知微搭在季绾风脉搏上的手猛地一颤,随即他抬眸看着季绾风,眼角的红越发明显,就着些许湿润,显得越发糜烂。
季绾风盯着沈知微,接着问道,
“那人了?”
沈知微终于忍不住了,无力靠着桌子,哽咽出声,泪珠擦过眼角的红,直直往下落去,滴在季绾风手上,
“死了……”
死了?怎么这么突然?季绾风想要问,却又害怕伤害到沈知微。
似是读懂了季绾风的犹豫,沈知微拉着季绾风的手慌忙解释道,
“不是,我去采药,回来时阿婆告诉我说……说他因为受不了自尽了。
风儿……我有好好给他治病的,明明他快好了,可是我没用,风儿,对不起,明明说好的,等你回来,他会好完全的……”
季绾风听得懵懵的,自尽,他为什么要自尽,明明拼了命得要活?
沈知微看着季绾风发呆的样子,嫣红可怜的眼角滞了一瞬,而后他双手死死握着季绾风的胳膊,声音越发可怜弱小,
“风儿,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是我错了……”
季绾风被手上的力道拽出思绪,看见沈知微那副茫然无助的样子,忙安慰道,
“这和微微能有什么关系,何必自责?”
“我是医者,理当救他的,可是……他死了,我救不了他,也救不了我娘……”
说着,像是悲极力竭一样,沈知微抓着季绾风的手松了几分,无力地搭在季绾风胳膊上,引得季绾风心猛地一颤,反手握住沈知微的手。
谢忘忧,江湖有名的小医仙,最后自尽而死,从此在江湖上失了传闻,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就连沈辞也不过斩衰三年,而后依旧不停忙着大同盟的事业,未有一丝悲色在外。结合沈知微的话,季绾风对她为什么死有了大致猜测。
想着,季绾风有意避开谢忘忧的事,安慰道,
“生死各自有命,若是那人一心想死,纵有通天之能,也不能救他。或许对于一些人来讲,死才是……”
最好的选择?可是这种或许的假设太残忍了些,究竟要怎样的痛苦,才会要人这么决绝地去死呢?
那人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小医仙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可是,风儿……我是医者,若是连人都救不了,若是让人在我面前死去,我却无能为力,我还算是医者吗?”
闻言,季绾风回过神来,定定看着沈知微,道,
“当然是,你沈少主的名头,江湖多少人知道,多少人尊敬。你救过多少人,又何必过于苛责自己。你是救世济人的医师,你也是沈知微,沈知微最重要的不是救人,不是为了他人的死苛责自己,他需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还要重要,他要善良,他要济世救人,他要待人温和,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先对自己好,真切地爱他自己。”
沈知微眼角泪珠划过,玉白的脸染上可怜的红,衬得他凄美艳丽几分,听到季绾风的话,他追问道,
“你爱我吗?”
“爱。”
当然,这一点从未改变,也越发肯定。
“为什么,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医者,我甚至不像世人对我的评价那般光风霁月,全身上下唯一漂亮,可以被人看的就只有这副皮囊,你说爱,只是……因为这皮囊吗?”
说到最后,沈知微犹疑地看着季绾风,睫羽轻颤,引得挂在上面的泪珠猛地落下,他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季绾风,迫切想要答案,又害怕听到不愿听到的结果。
季绾风抬手捧起沈知微的脸,将他脸边的泪珠尽数擦去,细密轻柔的抚摸引得擦过的地方泛起淡淡地绯红,那红铺展出去,将沈知微整人染了羞涩。
这般动作引得沈知微不自觉地眨了眨眼,他却任由季绾风动作,固执地盯着季绾风,等待她的答案。
“我爱的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也不是被世人称赞的医者,那样的看法太单一了,让我觉得这样的明月公子是如此单薄,如此远离人间。我爱的只是沈知微,我时常在想,明月公子对那些来捣乱的病人是如何想的,不屑?怜悯?还是无所谓?可是无论哪种都是没有关系的,这样的明月太吸引了我,这般的明月有自己的阴暗,却依旧治病救人,照耀世人,何其让我着迷。”
更遑论,沈知微这副样子,让她多想好好怜惜一番,她分明要做个惩奸除恶,救小扶弱的侠客,却偏爱美人垂泪,依赖她的样子,何其可耻,她想她大概也是有点变态,有点阴暗在身上。
如此想来,她和微微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般想着,沈知微却红着脸朝着季绾风靠近,道,
“风儿,我也爱你……”
季绾风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向后避开,而后有些尴尬地看着沈知微。
不知是因为被季绾风盯着,还是因为没成功的羞意,沈知微脸上的红又深了几分,透进骨子,几欲滴血,他不解地看了眼季绾风,而后瞥向一旁,未有言语。
看着明显生气的沈知微,季绾风忙解释道,
“别生气,我就是觉得这个时机不太好。”
看着沈知微迷惑幽怨的眼神,季绾风左思右想,没能给出个合理解释。
虽然她已经期待很久这个时刻了,但是现在总归不太好,沈知微当真明白他在做什么吗?兴许不过是因为她安慰他几句,他一时感动,再加上对她抱有些许好感,从而一时冲动想出的报答方式罢了,并非真正的爱,若是因此冲动行事,她算是乘人之危吧?
此非侠客所为。
终究是惹了沈知微生气,季绾风又没给个合理解释,于是沈知微借着要给季晏暄施针的由头,请季绾风出去。
见沈知微一副不容解释的态度,季绾风也不敢耍无赖,只能灰溜溜的走出去。
被赶出来的季绾风四下扫视一圈,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的景怀鉴。
想到沈知微说那人死了,季绾风便朝着景怀鉴跑去。
“哎,那人死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