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刚爬起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门:“小狐狸精!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这个月的房租再不交,你今晚就给我滚出去,听明白没有!别以为装死就能赖过去!已经给你宽限很多天了!”
“……知道了。”云归伸手拧开门锁。
门刚拉开一条缝,房东那张肥白的脸就挤了进来,脖子上勒着一条粗金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廉价而凶悍的富态。他斜着眼上下打量云归,目光从他乱蓬蓬的银白长发,扫到他那对醒目的狐狸耳朵和竖起的白尾巴,重重地哼了一声。
“啧啧,还睡着呢?也不看看几点了。”他双手叉腰,堵在门口,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我告诉你,小狐狸,今天你不把房租给我交齐了,就趁早给我滚。我这楼里住的可都是正经人,你一个狐狸兽人,天天进出像什么样子!人家以为我是做那种特殊生意的!”
云归低着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哑着嗓子说:“……再给我几天嘛。”
“几天?还几天?”房东更刻薄道,“你自己数数,你说过几个几天了?上个月的电费还欠着呢!楼下昨天还跟我抱怨,说楼道里好多白色的毛,肯定是你这狐狸尾巴上掉的,我这是居民楼又不是妖精窝!”
黑角区住了不少兽人,但房东从来不给好脸色,尤其是对狐狸族,他更是打心眼里厌恶。在他嘴里,狐族兽人生来就带着“骚气”,不是偷东西就是勾引人,嘴里没一句实话,比耗子还不干净。
“你这狐狸精也配住人住的地方?也就是我菩萨心肠,换别人早一脚踹出去了。”
“我早说过,不该租给兽人,尤其不该租给狐狸。”房东仍然喋喋不休,云归也有些生气,同样的价钱,兽人却要住得低人一等,只能被分到最差的房间。
“我明天给你。”云归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房东嗤了一声,上前一步,几乎戳到他鼻子尖上:“少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就你这种狐狸精,能有什么赚钱手段,不就是去夜店给客人陪笑陪睡,这脏钱我可不敢要。”
他越说越来劲,眼珠子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有什么下作的心思,“你们这些兽人,命又短,四十岁就到头了,还整天想跟我们平起平坐,真是做梦。”
他一双大手突然向云归的脸上摸去,云归反应极快躲了过去,抬脚往房东下腹踢去。
“我靠!你这狐狸崽子!”房东捂着肚子大叫,刚刚的吵闹已经吸引了一些租客出来,云归见房东还想抓住他,更是厌恶地又踩了房东一脚。
“你这家伙!我要扒了你的皮!”
“你试试看啊。”云归回到那狭窄的房间,随手拿起一些行礼,余光瞥见落灰的吉他。
房门被肥硕的房东堵住,他一脸愤怒吼叫道:“你个不知好歹的狐狸崽子!老子肯碰你,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这张脸还能值几个钱?我告诉你,今天你别想从这门出去!”
云归站在昏暗的房间里,身后是那扇半开半裂的窗户,霓虹从外面投射,为他银白色的身影镀上淡蓝的轮廓。
理智催促他快些跑,但不知道为何,云归像被蛊惑了似的,伸手拿走了那把破吉他。
指尖触碰到琴弦,他心中的躁郁全部清空。
云归抬起头来,看向堵在门口的房东。
对面大楼的灯光开始闪烁,光芒照亮他那张漂亮得近乎不真实的脸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额角和颈侧,愈发衬得那皮肤白到透明,仿佛月光凝成的薄霜。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一挑,整个人的气质就从狼狈变成了锋利,漂亮得让人背后发凉。
“我也没打算走门。”云归嗤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跨上窗台。
窗外是被霓虹浸泡的夜色,云归看见远处富人的大楼,灯红酒绿,车水马龙,那硕大的广告牌上投放着容颜精致的明星。
风从楼宇间灌进来,云归没有犹豫,他把吉他斜背在身后,动作利落地翻出窗沿,脚掌在窗外的铁皮雨棚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像一道白色的影子,倏地坠了下去。
“你疯了!这里是七楼!”房东的吼声从头顶追下来。
但云归没有掉下去,他落在外墙横着的旧水管上,白色尾巴在夜色里一闪。
他踩着水管和空调外机一路往下,动作极快,几乎不停。最后他松开手,从那面斑驳的旧楼墙上轻巧地落进后巷,鞋底在积水里溅起一小片白亮的水花。
云归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七楼那扇窗户里的房东探出半个身子,正指着他破口大骂。
云归把吉他往肩上颠了颠,转身跑进巷子深处,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扬起,仿佛一道被黑夜吞没的最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