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拼命逃跑，有站街的女人在巷口朝他笑，红唇在霓虹下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银白色的长发被风扯得乱扬，云归忍着身上的痛意，终于跑出了黑角区。巷子到了尽头，眼前豁然一亮，他清楚地感觉到，世界仿佛在脚下裂开一道缝。

四面八方都是高耸的玻璃幕墙，全息广告牌和悬浮车航道上满是流动的尾灯。街道陡然变宽，被打扫得一丝不苟。空气里也满是清新的味道，没有油烟和霉味，街边高档咖啡馆里飘出烘焙的香气。一切都过于整洁明亮，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的新世界里。

云归仰起脸，看见两侧高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上滚动着巨幅广告，那上面的人脸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楼与楼之间横着几座空中连廊，透明管道里有人影徐徐移动。

这里和黑角区只隔着几条街，却像隔着几百年的光阴。

云归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实在饥饿，有没有带够钱，路过蛋糕店时只是看了一眼价格，他灰溜溜地撇过眼。

有人看出了他的窘迫，上前朝他搭讪道：“小狐狸。”

那声音又轻又软，云归抬起头，看见一个女人从巷口走来。她穿一身暗红色的紧身裙，生得极有风韵，眼线挑得又长又媚。她在云归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他一番，尤其是他那对白色的狐狸耳朵。

“饿了吧？”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我看你还带着乐器，要不要来我朋友的酒吧唱几首？有吃有喝，还能分点小费。你这样的，应该能拿很多钱。”

云归有些警惕了，在黑角区的经历教会他，别轻易相信任何突如其来的好意。

可那女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摆摆手说：“别这副表情，我可不是人贩子。酒吧就在前面拐角，人很多的，而且我们这不是红灯区，我是看你这小狐狸可怜。你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说完她也不等云归，自顾自走了，细高跟点在地上，背影摇曳生姿。

云归犹豫了几秒钟，肚子实在太饿，他已经无路可去，干脆便跟了上去。

那女子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笑着回头：“不错啊，我叫厉渟，跟着我，你不会吃亏的。”

那酒吧在一条支路的尽头，店门装饰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弯成一条正在吐水的鲤鱼的形状，旁边挂着“浮生晚”的招聘。

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吞云吐雾地说笑，见厉渟带着一个漂亮的兽人青年，他们纷纷笑道：“渟姐这次换口味了吗？”

“一边去，我是来给这破店撑场面的。”厉渟挥退那些人，带着云归从侧门进去。

迎面扑来一阵暖烘烘的气流，混着酒精香水的气味，里面灯红酒绿一片，云归被安排在小舞台角落的高脚凳上，厉渟给了他一个三明治和一杯温水。

云归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眼看厉渟不知道跟老板说了什么。很快有人过来调了调话筒的高度，往他面前摆了个小小的节目单，上面有几十首歌，从老情歌到最近大火的流行歌。云归扫了一眼，发现自己会的歌曲极少。

“我不会……”云归小声道。

“那你随便弹点什么，暖暖场就好。”厉渟朝他使了个眼色，“反正你就是个花瓶的作用。”

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云归把吉他抱到腿上。吃过东西还有些低血糖的征兆，他闭上眼睛，等那阵眩晕过去，慢慢睁开眼，顺着欢闹的人群往窗外望去，依然能看见广场对面，矗立着那一块巨大的全息广告屏，上面不断播放着精致的广告，广告里的容颜是那样鲜妍美好。

云归怅惘地望着那硕大的屏幕，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原来上面的世界是这样明亮，可以不用把银幕光当作太阳。

有人在下面起哄，人群开始吵闹。

云归终于如梦初醒，低头拨了一下弦，声音有些低，好像野猫轻声喊叫。这把吉他有些年头了，但云归的手指找到了熟悉的弹法。

他的脑子里自有一段古老的旋律，随着他的指尖化作音符流出，歌声也像海潮，飘摇在人群中。白尾巴轻轻搭在地上，尾巴尖随着节拍轻轻晃动。

台下的目光渐渐聚拢过来，那些人们从欢呼闹腾中安静下来，见过太多嘶吼与撩拨，很少在这条寻欢作乐的街上，听见这样干净纯粹的歌声。

穿红裙的女人靠在高脚凳边，端着一杯酒，视线越过所有人，望向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好像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