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瑾看着林霜如有些难为情的神色,适时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婶娘倒是实诚,只是,婶娘为何要这么做?”
她不信林霜如当真觉得自己错了。
“嗐,瑾儿玲珑心思,进杜家门虽然时日短,应该也看得出我和王何君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否则,以前我对你也不会冷冷淡淡的。”
“我就是想浑水摸鱼,让顾将军和你继续找王何君的麻烦,我好坐收渔翁之利,她真的是得意太久了。”
林霜如有些咬牙切齿,“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利,她手段高明,我们输了就输了,可她却害得我儿如今只能坐轮椅,我怎能不恨。”说着就红了眼眶。
“婶娘说的是杜泽?”
杜洵的堂弟,郁瑾来边城九个多月,只在家族聚会时见过两次,坐在轮椅上,单薄,寡言。
因是晚辈,又行动不便,轮椅总是摆在角落里,郁瑾甚至想不起他的样子。
“是泽儿,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瑾儿,你知道吗,泽儿是杜家这么多代人里最会读书的一个,若不是断了腿,他肯定可以考取功名的,那我和他父亲还争这杜家家主之位做什么?”
林霜如只顾着自己诉苦,她似乎忽略了一个矛盾点,若是不争夺家主之位,杜泽不见得就会被害得断了腿,是他们争夺在前。
“王何君心狠狡诈,我就是没有证据,否则,这权利早就易主了,如今的下场都是她该得的。”
杜家是一个大家族,为避免争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能继承家主之位的必得是嫡系,嫡系没有后代,才会从旁系过继。
几百年下来,这嫡系究竟还纯不纯也无人可知了,杜德元这一代就他们兄弟俩,家族中其他人是既得利益者。
以杜德元的能耐,当上家主之位,少不了王何君的手段。
王何君在杜德元活着时就已经手握大权,收拢人心,杜德元死后,新一轮的争斗还是她获胜,家族中的人只看中利益,利益在,支持就在。
她如果没有倒台,或许可以顺利将这份责任过渡到杜洵身上,只是,杜洵能不能守住,就看他的本事了。
而杜泽是杜洵最大的竞争者,这或许就是王何君作孽的原因,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王何君在知道郁瑾伤了身体后说可以从旁系过继一个孩子给郁瑾,本就是可行的,最终还可以继承杜家家主之位。
只不过,不能有孕的是郁瑾,不是杜洵,杜洵与其他女子的孩子也是嫡系。
他们母子若是对郁瑾好一点,郁瑾相信自己有能力守住这份家业,这也是她之前隐忍的原因之一。
重生后,她不稀罕了。
“瑾儿,你就别跟婶娘计较了,这不也没闹出不可挽回的后果,婶娘今日是真心来道歉的,我已经让人澄清谣言了。”
林霜如收敛情绪,一个劲地表达歉意。
“为了弥补对你造成的困扰,你想怎么惩罚,婶娘都受着。”
她都这么说了,郁瑾要是还揪着不放,倒是显得不近人情了。
“婶娘严重了,诚如你所说,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那我还罚什么?”郁瑾并未在语气里掺杂不悦。
“只是,婶娘不说,我也不会知道是婶娘做的,一直以为是王何君呢,顾将军忙着西戎细作的事,也无暇顾及。”
“婶娘真是敞亮人,口中说着恨王何君,她虽然死了,不是她做的事,还帮她澄清。”
郁瑾夸着林霜如,实际上是在试探她道歉的目的。
林霜如恨恨道:“谁帮她澄清啊,她都做了那么惨无人道的事了,这点小祸,她也担得。”
“不过,泽儿说得对,我本就不该起这利用顾将军和你的心思,顾将军为了边关殚精竭虑,你受了那么多苦,我怎么能落井下石呢,太不应该了。”
又是杜泽。
“婶娘散播我与顾将军的传言,还让杜公子知道呢?”
林霜如连忙摆手,“不不不,瑾儿误会了,泽儿不知道,我怎么会告诉他呢。”
“是泽儿聪明,自己猜出来的,他质问我,我还能瞒着不成,泽儿与我分析了厉害关系,让我来跟你道歉。”
“瑾儿,泽儿自断了腿后,一直深居简出,他性子单纯,杜家的争权夺利,他都不参与的。”
“是我猪油蒙了心,做事不过脑子。”
林霜如睨着郁瑾平静的面容,不知怎么的,身上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面前这个单薄,沉静的女子当真有杜泽说的那么深不可测吗?
她原本是看不上郁瑾的,被杜洵那个窝囊废打到小产都不反击,能有什么本事,和离靠的还是顾复。
但杜泽告诉她,王何君落到这般田地,不仅仅是她咎由自取,活该被天收。
杜宅惨案,尘封了这么多年没人发现,偏就在这个时候轻而易举被揭开,靠的可不是巧合。
郁瑾在整个过程中没说多少话,但每一句话都在引导案子的进展。
倘若当真是她主导,她短短时日发现深埋的端倪,足见心思之细腻深沉。
杜泽还说,传言嫁祸这么拙劣的手段,他都能发现的问题,郁瑾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不如趁早道歉,还能留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