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无力的“退下”让在场之人心中又是一惊。
如果说皇上愤怒祈朝的质问,大家还能觉得皇上并没有做过这件事。
祈朝或许是被人蒙蔽,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证据,一心只想为莫家翻案。
皇上只要顺势将祈朝下狱,再下旨彻查。
作为帝王,他可以让这件事得到一个他想要的结果。
可他虚弱之际竟然没让士兵对祈朝出手,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祈朝控诉的真实性。
事实上,十几年前,不是没有人质疑过莫家通敌叛国的真伪。
只是皇上因为那确凿的“证据”匆匆就定了莫家的罪。
与通敌叛国沾边,再是质疑,为了小命,也没人敢再提。
皇上浑浊的眼睛有些湿润,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但还是让大家都听见了。
“所有人听着,不管朕怎么样,没有人可以动五皇子祈朝。”
这话让在场之人皆将目光落在了祈朝身上。
皇上不止不追究祈朝以下犯上,这是还给了他一个保命符啊。
众人看看祈朝,再看看一副有些无地自容的顾复。
都叹息,这世间的事,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祈朝被忽视了十多年,今日此举,让大家又记住了他。
而顾复风光了这么久,虽然顾昀做的事与他无关,难免不会受到影响。
众人各怀心思,都在揣测这件事要如何收场。
祈升一时有些尴尬。
而后便是愤恨。
他突然意识到,皇上的阻止不止在打他的脸,还在维护祈朝。
祈朝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难堪了,他竟然还要保祈朝吗?
那他这些年对祈朝的无视难不成都是演的?
莫家还没有平反呢,皇上又开始偏爱祈朝了?
这让祈升那些年的幸灾乐祸像个笑话。
他使劲浑身解数都得不到的东西,祈朝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这怎能让他不恨。
祈升看向祈呈,祈呈担忧地关注着皇上,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都是隐忍惯了的人,祈升不相信祈呈对祈朝今日的做法和得到的关注一点想法都没有。
皇上身体越发软了下去,还是挣扎着说道:“朝儿,莫家的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你随朕来。”
他的情况必须赶紧让太医诊治。
已经没有留在宴会上的必要。
皇上被人搀扶着坐上轿辇,在皇后,妃嫔,皇子和太医的簇拥下离开了大殿。
留下面面相觑的一众王公贵族。
大家离开也不是,继续庆贺也不是。
若不是在座的都是大祈身份贵重的人,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知道了皇上这么大一个秘密,还能不能活命。
皇上的寝殿中,太医正跪在龙塌前尽心竭力。
其他人皆是一脸担忧和惶恐,站在一边。
大家都是一路跟着轿辇走过来的。
刚刚沾在身上的雪花正在融化,沁湿了外衣,更觉湿冷刺骨。
可没有人敢随意退出去更衣。
祈呈忍了好一会,实在没忍住捂着唇暗咳了几声。
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
皇后越发担忧,又不好在皇上病情没有定论的情况下让太子离开去更衣。
祈呈回给皇后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留意着皇上。
祈升只浅浅看了祈呈一眼,视线又回到龙塌上。
大家其实心里都在埋怨罪魁祸首祈朝。
只是因为皇上在宴会上说的那句话,不敢明显表现出来。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皇上的病情。
祈朝与大家隔开了一定的距离,背对龙塌,看着殿外。
他表情严肃又平静。
没有给龙塌上的皇上一个眼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
宴会开始前都没有下雪的迹象,刚刚出来才发现,雪下得好大。
融化的雪水顺着祈朝的头发滴下,在地上晕了一小块水迹。
就像母妃死的那天,落在脚下的泪水。
在祈朝的印象中,母妃一直都是温柔坚韧的。
或许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展现出来的一直都是幸福的笑容。
这种笑容在莫家出事后,祈朝就再也没有见过。
面对祈朝,她还是会笑,只是笑得不再像之前那么纯粹。
在母妃想方设法为莫家寻找翻案证据的那段时间,从来没有流过泪。
她的眼泪似乎已经在莫家被定罪,而后满门抄斩那个时候流尽了。
可那一日,祈朝听见宫女惊呼,“来人呐,丽妃娘娘自缢了。”
他惊慌失措冲进殿中时,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母妃就那么吊在梁上。
她脚下的地上有一小块水迹。
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那一日,也是一个大雪天。
祈朝失去了最后一位爱他的亲人。
皇上和皇子们也是他的亲人,以前他也从皇上那得到了很多很多宠爱。
可母妃过世后,就再也没有人爱他了。
甚至所谓的亲人给他的基本都是满满的恶意和忽视。
包括现在躺在龙塌上的父皇。
短暂昏迷的皇上在太医的全力救治下醒了过来。
大家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