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驰车内。
死一般的寂静在车厢里漫开。
段浔抬眼,小心翼翼觑了眼中央后视镜,四四方方的亮光横在中间。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通话自动挂断,屏幕跳转回拨号界面,刺目的白光打在楚怀筝紧绷冷硬的下颌上。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响铃到自动挂断了,楚怀筝脸上凝了层化不开的寒霜,眼底满是愤怒与担忧。
她禁不住想,柏喻晚归的夜晚,是不是都和别的女人鬼混去了?
光是想到这一点,楚怀筝便有些压不住心底的怒火,连日来的零碎画面接连在脑海中浮现。
她原以为昨晚表现出对柏喻晚归的不满,会让柏喻稍微收敛些,多考虑下她的感受。
没想到,对方竟然变本加厉,直接失联。
这些天,别说乔予岑送的礼物派不上用场,连她自己都难得有和柏喻相处的时间。
——早上她起床去公司时,柏喻还没睡醒。白天她们各自忙工作,晚上柏喻十点左右才能到家,洗漱过后躺到床上差不多十一点,说不上几句话就要睡了。
处在同一屋檐下,本该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然而真实情况却是,她们相处时间少之又少,一天下来也说不上几句话。
她们不像是领了证的妻妻,更像是合租室友,还是那种有着昼夜时差、点头之交的普通室友。
平日里不是没有主动发消息过去,但柏喻回复总不及时,内容也是奔着终结话题去的,寥寥几句便堵死闲谈的余地。不冷不淡的态度,让所有试探都像是打在棉花上。
她原本想着,从结婚到同居,每一步都走得匆忙,有心放慢脚步,循序渐进,让柏喻慢慢习惯她的存在。
她真心希望两人的相处能轻松一点,但柏喻似乎轻松过头了——手中的线刚一放松,对方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飞走。
她发觉乔予岑说得不对,温柔体贴只会让柏喻忽视她的存在,对付柏喻这样的性格,或许就得强硬一些。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把放开的线一点点收回来。
身体上的不舒服在此刻已算不得什么,楚怀筝只觉心底像是破了个大洞,窗外裹挟着雨水的冷风直直地灌进胸腔,寒意一点点吞噬了她的躯壳。
楚怀筝压着最后一丝理智,再次按下拨号键。
另一边。
晚饭过后众人仍意犹未尽,想着明天是周六,索性商量着去商场楼上开间KTV包房续场。
一行人踏上扶梯,柏喻和容一帆缀在队伍末尾。
趁着另外几人说笑没人注意她们,容一帆走到柏喻耳边,低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简初说你结婚的事?”
柏喻抬头,看了眼前面几道嬉笑打闹的身影,回答道:“过两天吧,我私底下跟她说。”
说着,她转头朝容一帆笑笑:“谢谢你晚上帮我解围。”
为了避免气氛尴尬,晚饭期间,容一帆刻意把控着话题,除了闲聊外,基本围绕着简初南城出差的所见所闻展开,让她轻松许多。
“客气。”容一帆碰了碰她手臂,“有空让我见见你老婆就行。”
柏喻的结婚对象听上去太过完美,她是真担心好友上当受骗。
柏喻:“……”
简初在这时扭头,脸上还挂着浅笑:“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容一帆仰头看她,“客户送我两张话剧门票,我在问阿喻周末工作安排。”
简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六人来到KTV前台开了间中包,又点了些酒水零食,跟着服务员去往包厢。
房间内沙发摆放呈U字形,一行人进去后,稀稀拉拉地把随身携带的物件丢在沙发上。
柏喻坐在靠门一侧的单人沙发,容一帆占据她旁边的位置。简初温和地笑笑,随后挨着容一帆落座。李沐和林瑶凑到壁挂点歌机前,轻车熟路地点歌。
不多时,服务员送来酒水零食,零零散散摆满两张桌子。
六人唱歌的唱歌,玩游戏的玩游戏,灯光流转间,包厢里很快热闹起来。
在场的人都清楚简初对柏喻的心思,但没人故意起哄,游戏输了,也只是喝酒或者做些无关紧要的小惩罚。
几轮游戏过后,简初、容一帆和另外一个朋友结伴去卫生间。
游戏暂告一段落。
柏喻从斜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视线顷刻间被满屏的未接来电、微信消息填满。
柏喻大脑一片空白,细长的眸子中满是错愕与震惊,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夺命连环call。
除了阮柚和夏栀,平日里往来密切的朋友,基本全聚在包厢了,她一时还真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疯狂地给她打电话。
柏喻一脸茫然地解锁手机。
谜底瞬间揭晓。
所有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均来自同一人——老婆。
柏喻看着屏幕上大写加粗的“老婆”两字,眉心突突地跳,同时心底生出一丝担忧。
担心楚怀筝找她有什么急事,连忙切到微信,自上而下快速地翻看堆积的消息。
【外面还在下雨,店里大概几点打烊,我开车去接你。】
【我现在出发,你在店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