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酩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他只是走到胡不归的身边，蹲了下来。

他看向胡不归，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以前。

想起她在那个倒塌的祭坛下，抱着一只小狐狸的样子。仍是这样一样妍丽的脸，仍是那双哀伤的眼睛，但这次，被抱住的小狐狸变成了她。

“为什么要偷麒麟火……”半晌，玄酩才从喉咙中挤出了一句话，“它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

胡不归揺了揺头。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麒麟火，而是其他的东西。麒麟火，只是我得到那些东西的条件。”

胡不归第一次收到花，是在人界。

那时，她和胡来在人界处处碰壁。妖精不懂人界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胡不归性格有些霸道，更是吃了不少闷亏。

在不知道多少次被拒绝之后，胡来彻底放弃了。

他站在太阳底下，懒懒散散的用手掌挡住直射而来的阳光。

“说到底，我们是狐狸。干嘛非要在人界混个人模样，那不是太滑稽了。

还是像那些前辈一样，在人界开心玩耍。哪天玩腻了，就拍拍屁股离开。这样最好不过。”

胡不归虽然没有搭理他，但心里却有些认同他的想法。毕竟她从开到人界开始，就是在陪胡来胡闹。

用人类的话来说，这叫什么“陪太子读书”。但胡来不是太子，所以应该是“陪傻子读书”。

胡不归甚至觉得，他们两妖根本没有在人界浪费时间的必要。

立刻回到青丘或者妖市，勤加修炼，争取有一天成为千年老妖中的佼佼者，威慑一方才是正经事。

至于其他的东西，交给那劳什子虎五家的小老虎就行。

这是胡不归和胡来妖生中难得的一次一拍即可。两人甚至商量好在过个三五天，等人界的事情都结束以后，便返回青丘。

但变故，也发生在这三五天之内。

就在胡不归交接完一切，准备离开人界的时候。她碰到了一个女孩。

说碰到也不合适。

因为那女孩，本就是冲她而来。

时至今日，那天发生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那女孩穿一条发白的牛仔裤，一张脸红彤彤的，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滴，她却顾不得擦一下。

她近乎于笨拙地将那束花递给胡不归，口齿不清地表述着自己的喜爱。

“你……找错人了吧。”胡不归满眼防备，并不接她的东西，“我根本没拍过什么正经东西。”

“没……没有……”那女孩的脸更红了。

胡不归甚至觉得她整个人都泛起了一层粉雾。那粉雾飘飘荡荡，仿佛一戳就会散开一样。

“虽然是一个配角，但是我觉得非常棒！我很喜欢你，所以请你一定要收下。”

那女孩语速极快，动作也极快。还没等胡不归反应过来，她的怀里已经被塞入了一捧鲜花。胡不归整个人的鼻腔里头，瞬间被芬芳的气味铺满。

胡不归有些手足无措。不管是在青丘还是在人界，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我……”胡不归手忙脚乱，“那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我可以……”

“什么都不需要。”那女孩慌忙后退。

“不需要？”胡不归有些怔愣。有恩必报，这是妖精们的规矩，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不需要报答的。

“对，什么都不需要。”那女孩笑了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你只要好好呆在这里，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胡不归愣了。

半晌，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升起来了一丝恶毒的心思，她竟然开口告诉了那个女孩：“我不会呆在这里了。我要离开，你以后……再也不会看见我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那女孩没有生气。

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那也很好，”她说，“只要你能开心地生活下去，再也见不到你也很好。”

接下来的事情，胡不归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那层粉色的薄雾从女孩身上飘荡了出来，“砰”得一声炸开，将她也圈了进去。

因得这层粉色的薄雾，胡不归再也没能离开人界。

人类以赤忱的爱意，留下了本将自由归去的妖精。

自此，一步错，步步错。

“你为了报答她，偷了麒麟火？”滕舟问道。

胡不归还是摇头。

“不，不是报答。”她说，“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回报那样的爱意。

于是我只能留在人界，日夜不停地努力，就像我在青丘时那样。但还是不同……

提升妖力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我努力，便一定会有回报。但名气不是。

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我不眠不休，日夜琢磨，但还是收效甚微。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人告诉我麒麟火的作用。”

大长老闭上了眼睛：“麒麟火，麒麟精血所化。召祥瑞，聚万灵，燃之可人心归一。”

胡不归点了点头。

“我只是想用它来博一个机会。只要一个机会，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若只是一个机会，为什么用完不还回去？”大长老问道。

“还不回去了……”胡不归喃喃，“等我发现的时候，麒麟火已经嵌入了我的灵魂中。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胡不归笑了起来：“告诉我麒麟火作用和位置的人，从来不是什么友善的大妖。而是归玨。

他躲在暗处，看我偷走麒麟火，又偷偷将麒麟火嵌入我的身体之内，让青丘永远失去麒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