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璟城正一脸认真地给她洗手,面色平和,一扫之前的戾气。
“你不生气了吧?”
霍璟城细心搓洗她的指缝,又趁机将她十根手指把玩了个遍,勾起唇角反问:“你就拿这个补偿我?我这么好打发?”
“不好打发。”丁繁缕委屈道,“我手酸得很。”
霍璟城把两个人的手都擦干,曲起食指刮了下丁繁缕的鼻尖:“那我呢,我就不酸?”
“你又没动,你酸什么?”
霍璟城解下外衣抱过去:“我心里酸。”
丁繁缕侧头靠进他怀中:“我真的没有做有负于你的事,我怎么会那样对你。”
“你以为我是因为那个神秘人在生气?”霍璟城双臂收紧,“早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
“难道不是?”丁繁缕仰起脑袋眨巴着眼看她。
霍璟城无奈叹息一声:“当日你昏迷之时,我曾暗下决心,只要你能醒过来,叫我用什么来换都可以,哪怕是放你离去。可这才过了过久,你就又一次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不想再有心绪崩溃,万念俱灰的感觉了。
可事实并非如霍璟城所想的这般,丁繁缕选择冒险却并非不懂惜命,那夜决策虽然仓促,但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有把握能活下来,即便不能当场从鸳鸯楼逃出来,之后也能靠霍璟城和太子脱困。
一来官兵和鸳鸯楼的人为了给上官交代,不会轻易杀她,二来霍璟城也一定会想办法救她,这些都是丁繁缕敢放那把火的底气。
“霍璟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想跟你过安稳富足的日子,自然要助你扫除阻碍。”丁繁缕目光描绘着霍璟城的眉眼轮廓,“江南之行已是险阻重重,回京后只会有更多的磨难等着你们,要想盼来安稳富足的那天,就得捱过眼前所有,我怎么能叫你自己扛着。”
霍璟城听后陷入缄默,良久后才珍视地握住丁繁缕的手,“繁缕,我们会有那一天的。”他承诺道,“我会倾尽全部,陪你走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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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元斯死了。
酒后猝死,死在了平江暂住的宅子里,太子下令彻查郑主事死因,将宅子上上下下搜了个遍,结果搜出了厚厚一沓有关段云贪赃敛财的罪证。
太子得知大怒,将罪证与段云一同押送回京,并奏请天子为发奸擿伏、意外殉职的郑主事请恩赐恤。
段云入狱,江南赋税一事得以正大光明重查,陈烨在清安堂畅快地出了口气:“此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多亏了你和丁姑娘,才能把郑元斯和程云这两块硬骨头这么快给啃下来。”
鸳鸯楼纵火一事,那些被救女子在面对司理院审案时都声称是丁繁缕和那位中秋夜的蒙面高手所为,陈烨自然而然以为这一切是霍璟城与丁繁缕做的。
霍璟城为帮丁繁缕给那神秘人掩人耳目,只能不情不愿地认了下来。
陈烨:“也多亏了你们事先拿到的钥匙,不然我们还找不到郑元斯藏罪证的地方。如此一来,待新的财赋总账到手,我们就可启程回京了。”
霍璟城颔首:“我会尽力盯着,不会让总账再有差错。”
陈烨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丁姑娘的伤如何了?可扛得住舟车劳顿?”
霍璟城如实答:“她说可以。”
陈烨啧道:“你别她说啊,万一她嘴硬怎么办,回头叫闻滨找两位大夫给她好好诊个脉,我可不能亏待了我的头号功臣!”
霍璟城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正室口吻:“云骋代她谢过点□□恤。”
“瞧你那小气样儿。”陈烨笑骂一声,接着又叹口气,“只可惜船妓一事没能让段云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段云不比杜力行,毕竟是要押送回京的朝廷命官,不得像对杜力行那样施以严刑,几番盘问下他都一口咬定全系他一人所为。
一路漕运转运使都心有灵犀地选了同一个敛财妙招,说背后无人致使,有谁会信?
提及此事霍璟城也略显愁容:“段云妻儿老小人丁众多,他为了保住亲人,也不会供出有用的东西,怕是很难撬开口了。”
陈烨脑海中闪过闫合豫的脸:“漕运出事,三司使脱不了干系,只是不清楚父皇对闫合豫的行径是全然不知,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霍璟城不好当面揣度天家,况且就算他不说,想必太子也心知肚明。
当今天子最喜欢避事就闲,安于现状,每天只盼着能稳坐龙椅颐养天年,什么事不到火烧眉毛了是不会腾出心思管的,不然也不会把一个没什么根基的肃王给养得那么肥。
可真等到火烧眉毛的那天,又拿不出半点法子应对。
无能且多疑。
他不喜欢太子,因为太子关于社稷的诸多提议于他而言太过冒进,与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相悖。
他喜欢舒贵妃和四皇子,因为舒贵妃对他千依百顺,年幼的四皇子也不会让他产生岁月不居的危机感。
霍璟城作为旁观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但却不能言明,因为太子也是人子,没人愿意承认自己不被父亲爱着,有人走过半生也未必能放下心结坦然接受,然而陈烨从小就被天下人逼着赶着去面对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