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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棋逢对手:一物降一物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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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豪宅被困在大雨的牢笼中,灯光像微不足道的萤虫,透过雨水扭曲地发亮。

雨声敲打着客房的窗棂,细密而持续,昂贵的织物铺在客房中间宽大又柔软的床上,影影约约勾勒出一个少女身形。凌乱的短发在枕头上披散着,像一棵逢春的树。

明明陌生的床铺容易让人睡不好觉,但她却深深陷在柔软中,像婴儿般蜷缩。或许是她寄人篱下的生活里,总在睡铺着象征意义床垫的硬床板,盖被淘汰下来的粗糙薄被,又或许是因为这里不会担心有半夜听到的抽水声,也不会有烟味从门缝里飘进来,她甚至可以睡到太阳升起,能蹭到一顿像样的早餐,也不用自己孤独地坐公交上学。

她想着,捂了捂被子,把自己揉进更加柔软的被褥里。

可忽然,一股怪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一天的回忆开始在脑海中整理播放,她被迫从美好的幻想中脱出。

今晚的一切都太荒诞了,不知从何说起,是整晚的担忧,无法克制的拥抱,错过的末班车,还是车上氛围怪异的对话,还是……

还是对于李时元来说更荒诞的,在这里发生的一场难辨真伪的梦境。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近乎窒息地大口喘息着,心脏直撞肋骨。她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机械手表,显示着00:05分,从睡下到梦醒只有五分钟。刚刚梦见了什么?还是说真的发生过?李时元看着周围温暖舒适的陌生环境,无从作答,像有冰冷的蛛丝缠绕她的神经。

呼吸渐缓,她再次缓缓躺下,在床上听雨,直到困意透过黑青的眼底逸散丝丝暖意。双眼再次盍起,眉头却渐渐蹙起,似做了场难解的梦。少女纤瘦的手无意识地在被下撩开衣服下摆,勾起在梦境里唯一与现实链接的信号:在凝结的雾水洇过镜面流下的一条条清晰轨迹里,都能看见的,从脖颈蔓延到腰身的“锁风链”。

……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氛围壁灯,光线昏暗且柔和。

离文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没有任何倚靠地站在窗台中央,静静地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幕。雨打湿了灰紫色的发尾,在黑色皮衣上像脉搏一样蜿蜒。她摘去了金丝眼镜,指节穿过镜腿轻轻摇晃着。她的眼袒露在雨天潮湿的空气中,依旧是锐气的,像流连在尘世的亡命恨鬼。

瞳孔里倒映着的大雨滂沱似乎冲刷洗净了一切,包括流淌的血迹,泥泞的脚印,和白日之下无法逃脱的罪孽。她似乎很喜欢这样大到足以让白天像黑夜,黑白颠倒的雨,因为在这样的雨里,她只需要躲雨,其它的她都无需在意。

“叮咚——叮咚——”

门铃带着不讲理的意味短促地响了两声,像一把钝剪把朦胧的雨绞在一起。仇青即刻从厅中大步流星向声源迈去,离文白也早就思绪回笼,慢条斯理地戴上了眼镜。

门厅柔和的光晕里,方念初几乎是摔进来的,浓郁的酒气瞬间盖过了雨的气息。她扒在仇青身上,好在仇青经验十足,无论如何都能够稳稳地架住她。仇青眉头微蹙,低沉又小心翼翼地问:“主人……您怎么淋着雨回来了?”,并试图接过她另一只手上摇摇欲坠的高跟鞋。

“唔……小白呢?”

方念初醉眼朦胧,根本不管仇青,像个任性的孩子般到处张望。雨水并未打湿她多少,或许是司机有短暂地送她到屋檐下就走了。玫红的卷发凌乱地贴在颈侧。她目光扫到落地窗前那个冷冽的身影,眼睛一亮,猛地挣脱仇青,踉跄着扑了过去,还甩落了一只鞋。

离文白利落地转身,长腿迈开几步,稳稳地接住了醉美人。方念初手扶在离文白心口,玫红的发丝凌乱地贴着脸颊的红晕,把全身的力气卸在腰身上有力的臂弯中,红色的一字肩蕾丝布料也松懈地滑落一侧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随即被离文白温热的手掌捂住肩头遮盖住。

“方念初,外面下的是‘阿尔萨斯琼瑶浆’,还是‘蔷薇姬清酒’?这都没能浇醒你。”

方念初闻言,不抬眼看人,却抿得像一朵初绽的桃花。她顺着离文白敞开的皮衣外套向上摸,接着摁着锁骨撑起身子,仰起头来,唇间还含着一缕发丝。

“管好你自己!离文白……假斯文……”

她似是娇嗔一样用力嘟囔着,接着手指攀上她的脸,目的明确地想要摘下眼镜。

离文白稍一侧头,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她的袭击。但镜片后那双眼仍在看着方念初,居高临下的,虽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但狭长眼底下未褪尽的猩红在无声昭示着她是舔舐过鲜血的恶蛟,无意识的目露凶光就已经能让人心惊胆战。

方念初似乎是捕捉到了一瞥寒光,醉意生寒,看得发愣,甚至在怀里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没你的真命天子好看。”离文白挑眉调侃道,手稳稳扶住了方念初。

熟悉的声音回到耳畔,醉美人再次一笑,露齿一笑百媚生,又醉醺醺地嘟囔:“好看……小白最好看……”游走的手指没摘到眼镜,便不安分地又回去沿着离文白扶着她的手臂一路向上游走,划过紧绷的肩线,最后落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捏了捏,又圈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气息纠缠,近乎要落下一个吻。

“小白,陪我跳舞”在若即若离的一刻,她突然侧头咬耳,用娇憨的声音耳语。

“跳什么舞?你站的稳吗?”离文白虽这样说着,但也没推开她。方念初的手直接向腰侧伸去,插入指缝间,把自己托付给她。

后仰,脖颈呈作一条优美的曲线,脚步拉近又退远,染着丹蔻的指尖枕在离文白手心,高高抬起,提起酒红色的裙摆在离文白手下摇曳,滑步,转圈,不规则的裙摆在厅中华丽绽放,像一朵盛放的闪耀睡莲。

她是父母精心培养的骄傲舞者,更是大学联谊舞池的焦点,即使是醉了,刻入骨髓的优雅和自由都仍在肢体间流淌,虚浮的脚步下亦带着韵律感,哼着圆舞曲的调子。

昏黄的壁灯将她们纠缠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投在冰冷的地砖上。

离文白镜下始终盯着方念初在灯光下明暗交错的侧脸,疲惫下是无奈的纵容。她挥过长鞭,舞过短刃,在血溅横飞里翻身格斗,哪会跳优雅的舞曲?但她也未慌乱,从容不迫地跟上方念初的步伐,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腰侧。舞步摇曳,紫灰色的乱发和玫红的卷发纠缠,解开;空气里方念初的香水弥漫着,像是纠缠的吻,吻遍离文□□瘦的身躯。

就在一个旋转后的停顿,方念初脚下突然一软,离文白眼疾手快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住,顺势后退几步,两人跌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方念初伏在她身上,像初露的花蕊般喘息。

在这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离文白身体有一刻的紧绷,脖梗上的青筋凸起,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几分,闷哼被皮革碾皱的声音盖过。

她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小白……?”方念初的醉意似乎被离文白的反应冲散了几分。“小白,你怎么了?”

没等离文白答复,方念初就开始向后脱她的皮衣,扯肩颈侧的衣领。果不其然,蝴蝶骨下方有一大片恐怖的淤青,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有拳脚袭击过她的后背,并且力道不浅。

“没事,死不了。”她嘴角扯出一抹笑,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着,手还握着方念初的腰,试图将她翻过来坐到另一侧。

方念初一听,好看的眉头蓦然蹙起,努指腹狠狠按在离文白锁骨的旧疤上,染着丹蔻的指尖用力的发白,把她拽起来像是泄愤一样狠狠往椅背一推,一条腿跪在离文白腿间,把自己也深深拉近了距离。

“唔!”离文白猝不及防,又或是因为她是方念初,也就未作抵抗,伴着撞击沙发的闷声吃痛地闷哼,身体都为之一颤,像出水的鱼般仰头靠在椅背上,眉头拧紧,嘴角扯了扯,眼底闪过锐利的痛楚。一瞬间,方念初扯松的领口使得项圈链能够在颈窝随青筋弹跳、吊坠在锁骨窝里滚动,直至深呼吸后才平息。

痛楚很快就又被压下去,她扶了扶眼镜,看向方念初的眼神化作了更深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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