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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棋逢对手:一物降一物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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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了?每次都死不了?离文白,你当自己是金刚不坏吗?!”方念初的眼圈泛红,支撑着身体的手颤抖着,醉意被愤怒和心疼取代。她接着猛地从离文白上撑起来,坐到了沙发另一头,背对着她,肩膀耸动,自己提拉着落下的平肩衣袖。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

离文白直起腰,把皮衣顺势脱了,整理了下被弄乱的衣领和额发。她看着方念初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接着坐起身来把皮衣披在方念初身上,带着安抚的语气:

“行了,别气了。你都逮着我‘上夜班’来接你女儿放学了,还不放心么?说起来,今晚这保姆当的还挺有意思的呢。”

“受这么重的伤,你皮衣干不干净啊!”方念初虽说着,但并没有把皮衣脱下,反而是向内拢了拢。

“干净的,放心吧。下雨了天气冷,你多穿点。”离文白看她背影,边说边顺手把方念初夹在皮衣里的长发捞了出来,垂在自己裸露着的手臂上。

她依旧没回头,抿着嘴别过头来不看沙发上半跪着的离文白,但肩膀的耸动停下了。离文白见有好转,继续道:

'“你那宝贝离娅,像你,不是个省油的灯。本来想套话呢,结果她答得滴水不漏,反应快得很。还有,她带回来了个同学,李时元,也挺有意思的,眼神里有股子韧劲,很像以前见过的一个警察。”

她的手顺势把方念初的湿发在指尖捻了一圈,“方念初,你捡回来的是个利刃,也是个宝贝。”

方念初终于慢慢转过身,脸上的愤怒褪去,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洞悉一切的复杂。她虽然依然醉着,但离文白话里的试探和未尽之意,她听得懂。

“配?我跟她?利、刃……离文白,你别忘了,她法律上是你女儿,别把血沾她身上。”她顺势压着离文白的手侧靠扶手夹角,腿像人鱼尾交叠在沙发上,发丝从离文白指尖掠过,落在自己指尖,捻着头发打圈,似乎在思索。

家里只有仇青一个男管家,那天是方念初亲自给离娅洗的澡,离娅身上的秘密,她心知肚明。离文白会这么关心她,肯定与她的组织有关。

“不过……”她斜眼看向离文白,“听起来你对她倒是挺有好感?怎么,不舍得带过去邀功了?”

离文白嗤笑一声,身体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把方念初圈在沙发角落里,直视着她:“邀功?方大小姐,你第一天认识我?我对那些宏大叙事没兴趣,我只在乎它给我的价值。你的宝贝女儿……”她想起后视镜里离娅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蓝眼睛,想起她在车里和自己周旋时低哑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笑,“比组织里装腔作势的宏大叙事有意思。再说了,那是你的宝贝女儿,我做干妈的,也应该表示一下对不对?”

方念初听着离文白后半句戏谑的语气,神情略微放松。离文白脱去皮衣后是一件黑色半高领背心,手臂上的肌肉不显得粗犷,而是曲线清晰姣好的,让人非常踏实。枕着她手臂的醉美人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轻哼一声,娇嗔地瞥了她一眼,又用指尖点了点离文白的心口,说:“那你怎么不过来住,我这又不是没你的房间,老住你那租的老破小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话音刚落,离文白的笑意退了少许。她沉默了几秒,抽开枕在方念初背后的手臂,随着方念初自手臂抽走就寸步不移的炙热目光,坐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她拿起茶几上未来得及收起的水果刀,抬指拨开刀鞘,像转笔一样在指尖翻转把玩。

昏暗中,灯光通过刀背刀面来回折射在她的脸上,显得侧脸线条有些冷硬。方念初的话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凌乱的玫红发丝贴在她的脸上,让人怜惜、眼角泛光的双眼正一动不动地看着离文白金丝眼镜下晦暗不明的眼底。

但她眼里的人迟迟没有看她。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去的。”她握住翻飞的水果刀,翻过手,看向自己的手背。人血曾经洇过指缝,只是现在骨节分明的手被伪装得干干净净。“我挂下的两个组织都不是善茬。虽然我有一定地位,但万一,无论哪一个组织开始肃清,他们都能像彪狗一样闻着血腥味找到我在的地方。我可以经常来,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住这。”

她转过头来看她,把水果刀按在茶几上,靠向方念初一侧的扶手,认真地看着她:“我不能把麻烦带到你身边。”

“啪!”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猝不及防地扇在了离文白的脸上!

力道不轻,离文白未作躲闪,甘愿承受她的泄愤。凌乱的紫灰色短发随偏过的头扬起,像无牵无挂的蒲公英,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都歪了几分,堪堪挂在鼻尖上。她没转过头,用舌尖舔了舔口腔内侧被牙齿磕破的地方,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开始变热,感受到脸上正迅速浮出清晰的掌印。

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眼眶通红,浑身气得发抖,似乎有些在为一时冲动的一掌而后怕担忧的方念初,反而扯开嘴角,站起来俯身捏着她的双肩,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满不在乎的笑:“酒壮人胆,小金丝雀也会打人了?不疼。”

“离文白!不许你再说这种话!什么万一,什么麻烦,我不许!你要好好活着,听到没有?!要好好的!呜……”

方念初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怒火,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像个被恐惧攫住的孩子,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离文白,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勒进骨血里。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离文白肩头的衣料。

离文白身体一僵,胸腔里猛烈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靠近怀里的方念初。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带着笨拙而又生涩的安抚轻轻拍她的背 ,下巴搁在她散着酒气和香水味的玫红卷发上,声音闷闷的,说:“好了,好了。”她顿了顿,接着揉了揉方念初的发项,嘴角扬了扬,试着驱散沉重的气氛,又说道:“等你找到真正爱你的人,大婚的时候,我还等着给你当伴娘呢,穿裙子那种。”

话毕,方念初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拳头无力地抓着她的衣领,哽咽着骂:“谁要你穿裙子啊!你要穿西装,混到、混到伴郎团当卧底!混蛋……小白……”

她任由方念初抱着,时不时试着轻拍她的背,直到她的抽泣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和窗外雨声交织。她埋在离文白肩窝里,撑起,直直地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清醒的执拗,鼻尖和眼圈都哭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无一不昭示着她哭得梨花带雨。

“外面雨太大了,别走了。”她用鼻音说着,令人感到楚楚可怜。

“我睡哪呢?沙发?还是地毯?”离文白挑了挑眉,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说着。方念初想到离文白提到过离娅的同学李时元在家借宿,看了看笑着的离文白,又抱着手臂嗔怒道:“你倒是当妈来劲了,还接孩子同学回家住……没房间你就不能睡了吗?我的床还容不下两个人吗?就想着沙发地毯,跟我睡怎么了?!”

她说完,哭花的脸还未盛上多久怒意,就又委屈下来,细语道:

“……我害怕。”

最后三个字很轻,像羽毛拂过,却精准地击中了离文白心底某个特殊柔软的角落。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骄纵任性、此刻却脆弱得像只淋湿小猫的女人,心底那点惯常的疏离和警惕,终究在对方泛红的眼眶和那句“害怕”里败下阵来。

“嗯。”

方念初得到回应,理所当然地手臂一张,离文白就把她打横抱起,向二楼走去。

一夜的雨像落不尽的辛酸泪,越下越大,越下越荒唐,雨里的豪宅里,和隐隐约约传出一句荒谬的:

“别耍酒疯,自己洗。”

直到第二日,天边翻起鱼肚白,才宣告这一场颠倒黑白的雨尽了,像用力洗净了一夜的荒唐,每个树梢,每个从湿漉漉的枝叶里打落下的树枝都盛着丰盛的雨水。

人们不断相逢的日子,又在播放着。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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