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离他们的视线之后,谢云舒原本悠然的身形一阵踉跄,险些从半空摔落。
她扶着树,猛然吐出一口刺目的殷红。
“差点就暴露了。”
击败那群人之后,体内的内力所剩无几,能够让她撑着离开阮青的视线,已是不容易。
谢云舒倚着树干,闭眼缓缓在体内运转《梨云覆雪》,好半晌才将翻涌的气血压下。
她擦了擦唇角血渍,打开阮青的钱袋子一数,唇角抽了抽。
都比不过她兜里随手揣的那点碎银。
“以往也没见大师兄差钱啊,怎麽小师侄就一穷二白的?”
谢云舒感慨了一声,突然感觉手中的荷包有些烫手,可已经拿了也无法送回,只得暂且收好,身上的蓑衣染了血,闻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谢云舒呕了一声,差点把这几日吃的野果子吐出来,也顾不得还在下雨,脱下来找了个犄角旮瘩埋进土里。
这场雨下得久,谢云舒在山洞里又待了三五日,雨才渐渐歇住了脚。
好在这几日,再无江湖人路过,她也安稳了几日,见没了雨,才拎着青竹杖慢悠悠往家走。
可惜的是,老天似乎不想她过的太顺,刚出山雨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哗啦啦的,像是谁在天上端着水盆往下泼。
谢云舒也顾不得悠闲慢走,抱着头急匆匆往家赶,等她进院子的时候,身上已经湿了一大半。
她拍了拍身上的水渍,赶忙去换了身干净衣裳。
淅淅沥沥的雨珠,落在屋檐上,又顺着檐角滴落。
谢云舒搬着小竹椅坐在屋檐下,耳畔的雨声格外的清晰,轻风拂来,裹挟着泥土腥味和枝叶的清香闯入她的鼻翼,一滴雨溅在她的侧颊,冰凉的触感,像是一滴墨水般落在她的脑海里,徐徐展开了一幅画卷。
几十户纵横交错的房屋,最靠里边的是一间不大的小院,灰瓦白墙,围了一圈篱笆。院子里有一棵梨树,树梢正好越过屋顶,雨水落在枝叶上,将每个叶片洗刷干净。
远处是一望无垠的田野,被开春后冒出来的一片片绿芽铺满。
再远些,应该是山吧。
谢云舒想着,那山也在她的脑海里浮现,白云压在山头,苍山隐在雨雾中,只隐约可见连绵不断的轮廓。
她看不见这场雨景,可目盲后所依赖的触觉和嗅觉,让这场雨景一点点侵入了她的脑海。
谢云舒久违的感到了一股宁静。
她顺手摸来一侧墙角放着的刻刀和木头,一心一意雕刻起来。
寂静的院子里,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刀刻木头的声音。
傍晚的时候,雨小了些,刘婶撑着一把伞敲响了院门。
“云舒丫头,在家呢!”
谢云舒抬起头,笑容灿烂:“刘婶。”
刘婶进了院门,一眼就注意到谢云舒手中的木雕,啧啧称奇:“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雕的是兔子吧?看着跟真的一样,是给岁宁丫头的吧?”
谢云舒点头:“是啊,前些日子一直闹着想养兔子,乔婶不让,我便想给她雕一只,索性最近无事,雕着就当打发时间了。
“刘婶怎麽今日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刘婶没好气道,从挎着的半旧竹篮里掏出几颗鸡子,“家里的新下的鸡子,我拿些给你。你看看你,这小身板瘦的,一天天多吃些,别哪天刮大风把你吹走了。”
谢云舒莞尔:“好,不过鸡子就不用了,小宝还在长身体,给他留着加餐吧。”
“少不得他的,这些都是给你的,煮好的蛋,你剥了壳就能吃。”
刘婶二话不说,把鸡子塞她手里,怕谢云舒拿不下,还把她手里的木雕拿走放一旁。
“那就谢谢刘婶了,这两天地里怎么样了?”
“好着呢,你捣鼓的那什麽曲辕犁,用着真是顺手,不仅轻巧,吃土也吃得匀,一垄一垄整整齐齐的,瞧着心里就舒坦。亏得你这犁,赶在雨前把地全拾掇利索了,等这场雨一落,种子一下,可不就是现成的苗床么。
说到这儿,刘婶喜上眉梢,拉着谢云舒的手便是一阵絮絮叨叨。
“你刘叔也说,往年干活,哪家不是着急忙慌的,一家子全下地,又苦又累,今年就你刘叔一人,半天就干了往年一家子一天的活计。”
谢云舒神色松快下来:“有用就好。”
“那简直是大用处啊,昨儿个还说,幸好当初没拦着你留下,不然啊,这么好用的东西上哪儿找去?你说这天底下的读书人那么多,怎麽就没人发现这好东西?也得是云舒丫头,你当初一来咱村,我就知道你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