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落地的那个瞬间，所有加班的夜晚都有了意义。

第三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法务总监老刘拿着盖了章的合同走进会议室，只说了一句话："签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周瑞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摔了，他一把抓住旁边张昊的肩膀摇了两下："签了签了！你听到没有！"

张昊被摇得眼镜都歪了，但也在笑："听到了听到了，别摇了！"

林小苒坐在角落，捂着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哭得毫无预兆，自己都吓了一跳，用手背擦了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太不容易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听到了消息，纷纷围过来。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整个楼层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欢腾的气泡。

有人不知从哪变出一瓶气泡酒，"砰"地开了，泡沫溅了周瑞一袖子，他大笑着甩手。林小苒被吓一跳，又笑得更大声。茶水间的微波炉还在转，有人热了昨天剩的披萨和几块蛋糕端出来，就着气泡酒权当庆功宴。平时只在电梯里点头的别的部门的人也挤到会议室门口探头探脑，问一句"你们这是签了？恭喜恭喜"。整层楼的空气都被这场欢呼烘得发烫。

窗外的天是阴的，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可屋里亮得像点了一整片灯。暖气片烧得烫手，玻璃窗上凝着水珠，一道道往下淌，可没人在意。这种时候，连天气都成了背景板。

苏清研站在会议室门口，没有参与欢呼。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群又蹦又跳的人，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但确实弯了。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周瑞在跟人击掌，张昊在打电话给家里人报喜，林小苒还在抹眼泪但已经开始笑了。

然后她看到了温知夏。

温知夏站在人群中间，笑着鼓掌。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在一片西装革履的同事中间显得格外鲜亮。她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深陷下去，和旁边的周瑞击了一下掌，又跟林小苒抱了一下。

她整个人像在发光。不是那种耀眼的强光，是暖融融的、从内到外透出来的亮。像冬天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照在身上让人想眯起眼睛。

苏清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鹅黄色。她在心里记了一下这个颜色。温知夏总是穿这种暖色调的衣服——杏色、燕麦色、鹅黄，像把一团柔光穿在身上。在满屋子的深灰藏青里，她扎眼得理所当然，却又毫不刺人。

然后移开了。

欢腾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苏清研拍了拍手，人群安静下来。

"合同签了，项目落地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见，"这一个月大家都辛苦了。具体分工和后续执行计划明天开会再细化，今天——"她顿了一下，"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欢呼着散去。温知夏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经过苏清研身边时停了一下。

"苏总，辛苦了。"

苏清研看了她一眼。温知夏的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睛下面也有青色——这三天她同样没怎么睡。那碗姜丝红枣粥是凌晨两点煮的，她自己大概一口都没顾上吃。

"你也辛苦了。"苏清研说，"那个条款的发现，是这次谈判能翻盘的关键。"

温知夏摇摇头："关键是苏总拍板要改。我只是看到了而已。"

"看到了就是能力。"苏清研说，"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温知夏抿了抿嘴，没再谦虚。她知道苏清研不喜欢那种被夸了还要反复推辞的人。

"那苏总，我先回去了。"

"嗯。"

温知夏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苏总，合同签了，是不是该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