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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dv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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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敏感的神经时刻折磨着他的思绪,偏偏又发了高烧,祁昭越想睡睡不着,无力瘫在床上,四肢百骸都泛着酸疼。

他撑着身子去倒水,玻璃杯里搅散的感冒药冲剂在眼前模糊成重影。

紧接着“啪!”尖锐一声,玻璃杯碎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旁边,祁昭越踉跄倒在地板上。

......

程宥正琢磨那几瓶安定药,看药量,祁昭越应该服用了有一段时间了。

装修智能简约的卧室布局很简单,床边放着矮桌,第二层抽屉没合紧,露出一小截陈旧的手持带子。

程宥拉开抽屉一看,居然是那台dv录像机。

这台机子本来就是他从旧货市场上淘的,机身陈旧画质模糊,连按键都不灵敏了。在科技迅速发展、日新月异的环境里,早就应该是废弃淘换的一批设备了。

没想到祁昭越居然还留着,不仅留着,还保存的这么好。

程宥尝试开机,dv机按键虽然不灵敏,但好歹还能用。

开机之后,dv机里各种照片录像都还在,高中时代的青涩记忆跟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浮现出来。

两个少年青涩稚嫩,祁昭越搭着他的肩,冲镜头做各种搞怪表情。那时候的祁昭越在外人面前是个冷脸酷哥,但私下里不知道给自己拍过多少照片。

还有偷偷抓拍的布丁、小满和他。

程宥一张一张看过去,碰见视频就停下来看一看,人年纪大了,总爱回忆下自己的青春岁月。

dv机从2011年录到2012年分开的那段时间,之后后半年没有一张照片或者视频。

程宥按了下按键,小屏幕上蹦出来静止的视频开头,祁昭越面色苍白,穿着宽松肥大的病号服,几乎瘦脱了像。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静默的看着摄像头,屏幕上显示的录制时间是2013年1月。

寒假期间,精神病院。

“今天是2013年1月11日,”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开口说话的原因,祁昭越的嗓音听起来很哑,动态的视频比照片更能看出来他的精神状态很差,一句话说的生涩干哑,精神恍惚。

“是我被关在精神病院的第六个月,昨天圣子来看我了,我很高兴。”

画面里的人做了个微笑的表情,尽管有些生硬。

“我有乖乖配合治疗,他们给我吃了很多药,打了很多针剂。现在我的记忆有点模糊,晚上越来越睡不着觉。医生说我有严重的精神衰弱,他们说我有精神病,但我知道我没病。”

“他们给的药副作用很大,有时候我真的会恍惚自己是个精神病人,我意识到不能再吃药了,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我会偷偷藏起来一部分药。”

“年节快到了,到时候我会告诉祁建宗我病好了,我会想办法出去。”

画面里的祁昭越抬手掐断视频,画面最后定格在他探出来的右手腕上,一串灰木质地的檀木串下,是浅色狰狞的伤疤。

程宥胸口剧烈起伏,原来在那个时候,祁昭越就已经有自残的倾向了吗?

下一条仍然是视频,祁昭越好像再用这台dv机记录关键的时间节点。

“今天是2013年3月,我转入一家疗养院,仍然被监视不能外出。但我联系上了圣子,疗养院的时光很清闲,我有在学金融。”

视频很短,十秒钟,只有这一句话。视频里祁昭越没穿病号服,精神状态要比1月份好太多。

程宥接着往下翻。不同于之前两条的室内环境,这次的录制地点是在户外。

“现在是2013年六月,我从疗养院出来了。”画面里祁昭越沉默的叙述着:“我去梧源找他了,但他拒绝任何人的探视。距离刑期结束还有两年零九个月。”

原来那一年祁昭越就是这么过来的,从那个恣意的少年变成一大把药一大把药往嘴里灌的沉默青年。

程宥眼角刺疼,指尖快速在dv机上摁了一下。

“2013年8月29日,程宥,生日快乐。我在梧源监狱外,我们离的很近。”

“2014年1月1日,新年快乐。”

“2014年3月22日,我拿到第一笔投资款了,数目很可观,但还远远不够。”

“2014年8月29日,程宥,你又长大了一岁,为什么不见我?......距离刑期结束还有一年零六个月。”

“2015年1月1日,又是元旦,宜港的新店筹备完毕,马上就要开业了,名字叫‘久晤’......距离刑期结束一年零三个月,程宥,我等你出来。”

“2015年6月4日,我提前修完了所有的学分,申请去宜港派出所实习,这因为这样我能了解到他的情况,梧源的同志告诉我,他服刑期间表现良好,减刑三个月...距离刑期结束还有六个月。”

“2015年8月29日,我还完了所有债。程宥,生日快乐,希望你平平安安,余生顺遂。”

“2015年12月3日,我见到他了,他瘦了很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2016年2月9日,我们重逢了。”

最后一条视频是卧室里有些凌乱的被褥,画面里一只带着檀木手串的手横过来,握住另一个人的手。

程宥认出来是自己,是在某个春寒料峭的清晨拍摄的。

画面里色调昏暗,祁昭越靠近录像机解释了一句:“2016年2月28日,我们重新在一起了,程宥,我爱你。”

dv录像机里是祁昭越埋在心底的思念和秘密,他一点点挨着日子过,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把那点回忆嚼碎了吞下去,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那三年里,饱受折磨的又何止程宥一个人?

老旧的录像机掉电快,翻完一遍的功夫,电量已经徘徊在随时关机的边缘了。

程宥找出来充电线,一边充电一边给祁昭越发消息,但不管是消息还是电话,都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回音。

......

“呜哇——呜哇——”

闪烁着警示灯的急救车穿过赣城的大街小巷,直奔市医院。

病房里,洁白的窗帘被褥反衬着清凌凌的光,七月份的赣城正值盛夏,到处都是焦躁的蝉鸣。

病床上的人安安静静的睡着,旁边的检测仪器有节律的发出“滴滴”幽韵绵长的声响。

程宥低头用水果刀一圈圈的削着苹果皮,时不时抬眼看看病床上的人。

单人病房里静谧,祁昭越的昏睡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病房门响了两下,杨哲圣从外面探出个头来,见人还没醒,小声问:“怎么样?”

“医生说人醒了就好了。”程宥抿着唇,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坐。”

杨哲圣听说祁昭越在赣城这边出了事,立马定了最近航班的机票,连夜赶了过来。“是酒精中毒还是怎么?严不严重啊?”

“酒精中毒,外加感冒发烧,神经衰弱,还有点口腔溃疡的小毛病。”程宥一下下削着苹果,“他倒真能折腾自己。”

杨哲圣擦了把冷汗,“你怎么知道老祁出事了?”

“昨晚上给他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消息也不回,我给酒店前台打电话帮忙去房间里看他一眼,结果还真出事了。”程宥三两下啃完苹果,“你和祁昭越可真行,赣城分店资金流断了的事提也不提?”

“别别别柚子,真不关我事。”杨哲圣服了,两个都是他兄弟,他瞒谁帮谁都不占理,“你也知道老祁的脾气,他说一不二,我哪劝得了?”

“不赖你,”程宥看着杨哲圣,“但下次记得通知我,他一个人来回跑,我有点不放心。”

杨哲圣自知理亏,讷讷点头,“老祁这个状态,身边确实得有人看着,赣城分店的事我先去拖一拖,等老祁醒了再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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