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寓的客厅比科尔诺维奇在阿尔瓦塞特住过的那间一居室整个都大。
落地窗从天花板开到地砖,外面偶尔能看到安保人员24小时巡逻的身影。开放式厨房里配齐了全套的厨具,冰箱里却塞满专门匹配新住户需求的微波炉速食,卧室的床大到他在上面打几个滚都不会掉下去。
达沃尔找来的这间公寓显然是花了心思,也符合一个年薪百万球员应有水准的,可年轻人在客厅正中间站了一会儿,却只觉得屋子里空旷的过分,那种他曾经很习惯的安静只过了几个月时间,却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科尔诺维奇把电视打开,调到一个放老电影的频道当做背景音。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影片已经快要放到结尾。两个男人并肩坐在一片山顶,夕阳下,背景音乐孤零零地在客厅里转。
屏幕里的风景让他想起了拉什瓦河谷的傍晚,继而想起那些远去的亲人。年轻的克罗地亚人想象着如果他的父母还在,知道了他与卢卡的事情,会是怎样的看法。还有安特,安特也做过球员,他会在更衣室里也见过类似的事情吗?他会知道这样的感情要怎样才能长久吗?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安特,可科尔诺维奇就是觉得,安特和他的父母会是同样的态度。
“如果宝贝喜欢,就邀请他回来吃饭吧。”他的妈妈曾经有全世界最好的厨艺和最热情的性格。
“既然喜欢他,就大胆去追求,不要错过。”爸爸和安特或许会这样讲。他们会非常喜欢卢卡的——整个克罗地亚,不会有人不为拥有卢卡穿着代表他们的红白色球衣而自豪。
卢卡。
他明明才离开那间房子几个小时,也答应了卢卡给彼此时间。可另一个克罗地亚人的影子却像是也跟着他来到了这间新的公寓里,时不时便从他的脑海中跳出来,存在感强得发烫。
卢卡。卢卡。
……在他出神的时候,电影放到了结局,屏幕上开始滚动出一个个人名。科尔诺维奇看懂了最后的结尾,但却没那么喜欢——他更喜欢自己第一眼看到了那个画面:两个人并肩坐在山巅,看着太阳慢慢落山,好像这样就是一生。
年轻人盯着那几行缓慢上移的英文字幕看了一会儿,直到频道切进下一部电影的预告,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他才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
客厅还是空的。他的头发还没完全干,睡衣领口被水汽弄得有点潮,但没有人把吹风机递过来了。科尔诺维奇伸手去拿手机,盯着通讯录最上面的那个名字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没有什么正当理由。
至少没有一个足够成熟,像成年人会使用的理由。
总不能说,卢卡,我刚搬出去几个小时,看见电影里一个悲伤的故事,忽然就很想听你的声音。更不应该说,哪怕没有电影做借口,我也还是在想念你。
“莱约?”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接通的速度快到仿佛彼端的那人也一直在等这一通来电一样。
“卢卡,”他低声念着那人的名字。“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
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以为我已经睡了,于是决定打电话来叫醒我?”
科尔诺维奇顿时有点后悔,刚才的话把自己架住了,“我可以挂掉。”
“我有说让你挂吗?”
克罗地亚语隔着电流,轻得像贴在耳边,让年轻人的呼吸不自觉放慢。卢卡像是听出来了,笑声反而更响。
“新家怎么样?”
“挺好的,”答得太快,他又补了一句,“很方便。”
“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我又不是小孩。”
“哦,”电话那头拖长了音,“那是谁半夜在给我打电话?”
科尔诺维奇抿住唇,半天才说:“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睡。”
“确认完了呢?”
“……你没睡。”
“所以?”
卢卡是非常恶趣味的,是很坏的。科尔诺维奇握紧手机,再次确认了这点。
“所以我可以陪你一会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