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瞥了眼张岱，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说句玩笑话，当年锦衣卫选拔，同期有一人，资质身手心性样样比我差一大截，当年连基础考核都堪堪擦过。”

“如今人家步步高升，早已官至指挥史，风光体面。唯独我，这些年原地踏步。”

张岱闻言微微转头，目光认真看向他，轻声问道：“听你这么说，莫非……后悔了？”

陈嘉立刻摇头，语气干脆：“不后悔。张大人让我守在山阴，跟着公子，这般日子，我很喜欢。”

张岱闻言轻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老友互怼的坦然：

“算你有眼光。跟着我，虽无高官厚禄，却保你一世心安自在。”

陈嘉微微勾唇，难得接话打趣：“那你往后，少让我操心，好好练武。”

张岱正要踢他，却看见沈攸宁指挥着陆文陆武林翠儿调了两大桶热杂粮糊、一筐粗面馒头过来。他转身笑意盈盈的接到她的目光。

白日喧嚣落幕，暮色缓缓垂落城郊。

流民有序食毕，各自安静退守边角，不再滋事作乱。城郊虽依旧拥挤萧条，却已然井然有序、安稳平和。

夜色归来，万家初昏。

一日劳顿褪去外界风波，张岱沈攸宁回归静谧庭院。

晚风穿庭，温柔微凉，洗尽白日尘土喧嚣。

沈攸宁一身月白软缎睡服，长发松松挽了半髻，几缕青丝垂落在颈边。张岱抬手，轻轻替她拂去鬓边碎发，眼底满是温柔疼惜：“今日辛苦你了。”

沈攸宁浅浅摇头，眉眼柔和：“你才辛苦呢。”

张岱逗笑：“怎么像骂人呢？你坏，你才坏这种。”

张岱低头，额头轻抵她的额间，气息温热安稳，私语温存：“有你在，真好。”

沈攸宁把张岱拉到椅子坐下：今日做了好事，高兴，我想跳支舞。”

“跳舞？”张岱疑惑地看着妻子一阵忙碌。

沈攸宁在案几、妆台四角分立点了数支素银烛台。数根白烛静静燃着，烛火轻轻摇曳，暖融融的橘红光影在四壁流转，把一室都浸得朦胧温柔。

烛焰悠悠晃动，将她的身姿投在素色墙壁之上，影子长长袅袅，随动作婉转起伏。

没有乐师伴奏，也没有华美的舞衣，只借着满屋流动的烛影，随心而舞。

脚步轻缓回旋，衣袖随着旋身款款扬开，腰肢婉转，体态曼妙。烛光掠过她的眉眼，时而明，时而暗，一抬袖、一回旋，明艳灵动，全然不似平日操持商事沉稳干练的模样，别有一番风流姿态。

张岱看呆了，满屋摇曳烛火，眼前妻子翩然起舞，壁上人影婉转如幻。

张岱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看着这般光景，心中兴致大起：“攸宁，等我去取琴相合。”

说罢便转身就要往外走，打算去取古琴，要为她抚琴相和。

脚步声一动，沈攸宁旋身收了舞步，脸颊已经浸上一层薄薄的绯红，连忙几步上前，伸手轻轻拦住他。烛光照得她耳根通红，眉眼满是羞赧，声音娇娇羞羞：

“别去，夜深人静，琴音要扰了长辈清净，旁人听见，怕是还要笑话我们。”

张岱望着她泛红的面颊，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胳膊，语声低沉从容：“我们乃是正经夫妻，屋内恩爱调笑，闺房之内，本就自在，谁会笑话？”

话音落下，他仍作势要迈步往外取琴。

沈攸宁见状，索性上前一步，自他身后伸开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面颊轻轻贴在他的后背，手臂收得牢牢的，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娇蛮霸道，闷闷出声：

“我不管，就不让你走。”

温软的躯体贴在身后，一缕淡淡的脂香混着烛蜡的清浅气息萦绕过来。张岱浑身微微一滞，旋即转过身来。

烛火摇曳，映着她含水的眼眸，四目相对，情意翻涌。他俯身，一手轻扶她的后颈，热烈地吻落下来。

一室烛光融融，二人脚步微微踉跄，顺着这缠绵的力道，缓缓倒向铺着软褥的床沿。张岱吻得情动，气息微热，低低喃喃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沈攸宁顿时又羞又嗔，连忙伸手轻轻将他推开几分，粉拳落在他肩头，轻轻捶了两下，呼吸微微纷乱，眼波潋滟：

“好好的氛围，正有感觉呢，偏要说这等轻狂俚语，说些好听的。”

张岱低低笑出声，眼底盛着融融暖意与缱绻情意，指尖慢慢解开自己外层衣襟的系带，薄衫顺着肩头松松滑落。他并不辩驳，只是低头，再度吻上她的唇，将未尽的温存，尽数揉进这满室摇曳的烛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