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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前一天,丛今放了假,叫上丛花一起去办年货。
如今的物资比小时候的丰饶这么多,可丛今是老习惯的人,还是喜欢去市场上买,跟摊主们讨价还价半天,就为了几毛钱。
丛花剥着摊子上阿婆随手塞的一把瓜子,磕了几颗,觉得口渴,便说要去对面买水喝。
丛今正好购完了所有年货,说着也要去对过看看买副春联贴。
过马路的时候,车流人流都多。
好不容易等了个空挡,丛今犹豫了一刻,还是抓了丛花的手,拽着她往对面走,一过马路,丛今就松了手,钻进红艳艳的年货摊子里。
丛花的手虚虚握了握,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已经被放开。
丛今和她的感情就是这样的,好一段坏一段,什么都很匆匆,少有的肢体接触让她们都不自在。
小时候丛今也怪过她,说她害得她这么艰辛,一定是上辈子欠她的,她做的不好的时候,非打即骂,像教训一条狗。
真到了她生病的时候,丛今又带着她寻医问药,像一个护崽的母狼。
爱与恨,都是混沌的。
除夕是丛今和丛花母女两人过的,冷清但也温暖,煮了一锅暖锅,蛋饺是丛今自己做的,丛花吃了个十分饱。
饭后母女两人在楼下消食散步,被遇上的邻居邀请去打牌。
丛花闲着没事便答应了。
去了才知道,社区新建的活动室被一大帮人包圆了,支了不少牌桌麻将桌,瓜子壳满地,乌烟瘴气的一片。
俞叔也在里面,同丛今招了招手,丛花也凑上去,跟俞叔打招呼。
俞叔说:“小花上了大学以后,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丛今说:“还是个小孩子,连饭都不会做。”
丛花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陪着妈妈站在俞叔旁边看了会儿牌,俞叔手气一般,输了几把后让丛今来替她摸牌。
丛今红着脸在俞叔的位置上挤着坐下了,摸上来的牌还真不错,好不容易赢了一把。
丛花不愿意扫妈妈的兴,耐着性子在旁边打哈欠嗑瓜子。
结果被旁边三缺一的一桌拉了过去凑数。
丛花的手气挺好,连赢了三把,牌桌上的人面面相觑,倒怪起了把她拉过来的那人。
丛花见状,推说要出去接电话,将位置让给了在旁边看的一人。
从活动室里走出去,月色如水,倒真被她随口说的谎言命中了,宋钦昭打来了电话。
他问她在做什么,嗓音沉沉。
“刚打了一圈麻将。”她说。
宋钦昭轻笑了一声,“你的麻将还是我教的。”
丛花也笑了笑:“这点小事你还记得。”
“当然,”宋钦昭说,“那时候,你连牌都不知道怎么摸。”
“可我今晚就打了一圈,却赢了不少钱呢。”她的语气里不乏骄傲和炫耀。
“那用赢来的钱请我吃个夜宵吧,小花儿应该不会太小气吧。”
听到这话,丛花愣了一会儿,随后左右张望了起来。
她往前跑了几步,活动室离家里不远,穿过一片狭小的树丛,看见宋钦昭的身影从房屋后头慢慢走出来。
她甚至不用太费力去找他,他在人群中本来就很瞩目,月色连绵不绝地洒在他的侧脸,波浪般游动。
她扑了过去。
宋钦昭张开怀抱相迎,还是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质问般说:“有想我吗?”
“有。”
“我看没有。”
“真的有。”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丛花忽然在他怀里抬起头,赤诚的眸子看着他:“我知道你忙,我怕你嫌我黏人,嫌我烦,嫌我碍你的事了。”
宋钦昭的眉头微皱:“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丛花摇了摇头,“不知道,在你面前,我总是想低下头,做地上的尘埃。”
“那我就做一片叶子,将小花儿和尘埃都一起托起来。”
宋钦昭说完,抱着她的腰身真将她托了起来,丛花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被转了一圈,晕乎乎的。
她搂着他的脖子稳定自身,却将他的头颅压得离胸口太近,导致他的呼吸逐渐变沉。
他在四下无人的夜里深深地吻她,然后带她去看了一场烟火。
南城少山多湖。
宋钦昭想是做过不少功课的,不知从何处找到一片宁静的湖泊,丛花作为本地人都没来过,他们打开了天窗,仰靠在座椅上。
湖面的暮霭像一层轻纱,连上升的漫天烟火都变得安详优雅起来。
月色罩在湖心,情人眼中的波纹也逐渐变深。
她没问他为什么今天会来,可他的行为都已经严明了一切。
他也会想她。
新的一年,她对着烟火许愿,岁岁年年。
宋钦昭不信那些,看着许愿的她,笑她痴傻,是个小信徒。
丛花嘟着嘴说:“可恶的唯物主义者,果真是资本家。”
宋钦昭的脸在月色下隐隐跳动,哄着她说:“那我以后做唯你主义者。”
丛花不信,摇着头说:“不过是哄我的,我信了才是真傻。”
她心里知道,让他舍弃荣华和肩上的担子,是不可能的,她不过是他生命中不甚重要的一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