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是不可能跳的。

她不想摔成肉饼。

米洛扒得更紧了些，还用双腿夹住他的腰，生怕霜临一言不合将她丢下去。

硝烟熏得她咳嗽，凛冽的寒风刺痛眼睛，她努力向地面看去，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肖伦的身影。

她无法想象肖伦摔成一团烂泥。

没了肖伦，第三舰怎么办？

谁来指挥，谁来把幸存者聚在一起，返回地球？

他可是行动指挥官，如果他死了，人类该怎么办？

“看不见吗？他就藏在那个飞行器残骸背后，活得很好。”

米洛呼吸颤抖，想为肖伦求情，但想不到露兹放过他的理由。

她慢慢抬起眼，对上霜临倨傲的金眸，血色夕阳映照他绮丽面容，像一把染血的利刃，俨然是胜利者的姿态。

他冷眼看着她：“这就是你挑的雄性，自己躲在那里，眼睁睁看你被敌方俘虏。”

米洛愣了下：“……那不然呢？他又打不过你。”

霜临抖抖耳羽，昂起下颌，轻哼一声。

他按着耳机联系他的同族，说的都是露兹语，米洛紧张地偷偷瞄他，在他放下手后轻声问：“你们要怎么处理他？”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霜临冷淡看着远方。

米洛抿了抿嘴唇：“那你们要怎么处理我。”

“现在问这话，你不觉得有点晚了？”霜临讥诮的视线落回她苍白的脸色上，“你羞辱我欺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落在我手里？我没有给你改过的机会吗？是你非要与作恶的人类为伍。”

他扬起翅膀往东边飞，快速的高空移动带起夹着冰晶的风，割得她皮肤生疼。米洛低下头，脸贴在他胸口，呼吸间只有硝烟和他身上的味道。

她努力抬起头，看见远方的大地上，那些露兹士兵将人类锁起来，塞进牢笼里，用卡车运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米洛确信自己完了。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生来就是人类，是军方这台战争机器里的一个螺丝，军方指向哪，她就去哪。

她只后悔当初没有坚决一点，拒绝上司把霜临塞给她。

可霜临一定活不成了，被割掉翅膀，做成标本展览，或是解剖成一块块的样本泡在消毒液里。

米洛不想要他死。

可只要霜临活着，就会回到露兹星，回到他的同族身边。人类折辱他，还是追捧他，都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对立是天生的事，从一开始她就看见了结局，可她只能接受这些事情一件件发生，有什么改过的机会呢？

米洛冷得直冒泪花，哽咽道：“霜临……”

霜临冷冷打断：“爆炸程序是你录入的？”

“是……”米洛低着头，攥紧他肩上的武器束带，双手忍不住颤抖：“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

霜临皱眉，浑身上下透着不耐烦，沉默着不说话。

眼看他飞向那些趴伏在地上，引颈受戮的人，米洛实在没办法了，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你恨不得杀了我，请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被霜临拧断脖子，至少比去战俘营强。她虽然出身军校，却在和平年代长大，接受不了太残酷的事。

霜临肩周的布料被她抓皱了，武器带上也凝结着她眼泪的结晶，但他脸上依然无动于衷。显然她做帮凶差点炸死他同族的事，让他十分生气。

米洛绝望泄了气。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干脆把冻得僵硬的手揣到霜临翅膀里取取暖。

霜临的毛一抖：“拿开！”

米洛呜咽道：“我的手好冷，人类有句古话，叫毛绒绒下死，做鬼也风流。我都要死了，求你让我摸个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