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又拿起松木炭，先用袖子擦干净墙上留下的痕迹。沉吟片刻，便用松木炭在墙上涂抹起来。

等他画完，众人才越过他的肩膀仔细看，道长的画技依旧是如此的难以恭维，只能依稀辨认出画的是两只鸟儿而已，而至于是什么鸟，却没人说得出来。

不过，眼下却没有人在出声嘲讽，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这道士身怀绝技，倒不可轻易招惹。

罗道长微微一笑，又向天边望去。

“噶——噶——”

只听天边传来了一道粗粝绵长的“嘎嘎”声，不过片刻，便有数道“噶——噶——”声与之相应和。

兴许是隔得有些远，那叫声随着风送到人们耳边时，已经有些被冲淡了。

又是什么鸟来了？

底下的人们遥望天际，只见一个点出现在天边，愈来愈大，逐渐向人们展现它的面目。

它身上的羽毛灰白交杂，体型比方才登场的喜鹊、燕子大上不少，翅膀像起伏的水纹，有力地扇动着，掀起一阵强有力的气流。

那是一只大雁。

当然不止它一只，只见它一边飞一边发出苍凉的叫声。

那是一只头雁。

它用叫声为后面的雁群指引方向，翅膀扇起的气流帮助后面的小雁节省力气，不至于掉队。

果然，片刻间，一大片雁群紧随其后，排成“人”字队列，扇动着翅膀朝这边飞来。

与体型小巧、玲珑可爱的燕子和喜鹊不同，大雁体型健美，声音高昂，远远听到，有一种天地皆宽的感觉，顿时畅快不少。

翅膀的挥动更具力量感，起伏均匀，不过片刻，便已经要飞至人们眼前，队伍从“人”字变换为“一”字，井然有序，不曾有丝毫凝滞。

比起四散在天空中的喜鹊、燕子，这群大雁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此刻正向人们展现它们仪仗队的风采。

底下观赏的人们也不由得屏气凝神、肃穆起来。

罗道长却似乎并不为这庄严的气氛所打动，他抬头盯着雁阵看了会儿，皱紧了眉，不客气道：“喂，怎么只有你们来啦？！”

不同于前面几次的对空长啸，罗道长这次直接用人类的语言出声发问，其他人听到后都面露惊疑之色，难道这群大雁竟听得懂人话？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只头雁竟“嘎嘎”地叫了几声，像在解释着什么。

不仅这头雁听得懂人话，罗道长似乎也听得懂鸟语，那头雁话音刚落，罗道长便嘿嘿笑了几声。

“知道你们最讲信用，可只有你们来，不成不成。”

那头雁又叫了几声，声音短促，有些着急的样子。

罗道长一边听一边点头，蓦地，眼睛一亮，看向天际，轻声呢喃。

“它们来了。”

什么来了？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天空中的群雁又变换了阵型，转眼间分立两旁，像是在等待谁来。

遥望天际，只见一群白色的鸟儿正远徙而来。

体型和方才的大雁差不多，羽毛却是纯白色的，在阳光下散发着细润的光泽，脖颈细长优美，令人觉得高洁而不可轻易接近。

与井然有序的雁阵不同，它们飞得更加随意，却并不散乱，即便看到人们都仰头期盼着它们都到来，也并不曾因此而改变自己的速度。

不疾不徐，它们逐渐飞过来与雁阵汇合。

人们也看清楚了，这是什么鸟儿。

原来是天鹅啊。

甫一汇合，两种鸟类便鸣叫起来，灰白色的雁群叫声苍凉嘶哑，雪白色的天鹅叫声从容清傲。

声音相应激荡在空中，众人只是听着，便觉得心境开阔不少。

罗道长负手而立，雁群跟天鹅带来的巨大气流卷起他的袖袍，鼓风而动，瞧着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蓦地，只见他朝身旁的白衣姑娘含蓄一笑。

“玄鸟降福，喜鹊报喜，可云老板走到这里又岂仅凭好运？”

“云老板跳脱闺阁之限，创下一番事业已是难得，还心怀社稷。这番鸿鹄之志，又不是燕雀能比得了的了。”

众人顺着他的话语看向那个白衣少女，身姿单薄，脸上稚气未脱。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姑娘，竟开了一家如此特别的酒楼，还在阳城站稳了脚跟。

自然，她一定有些手腕，可这一定与她的善心有关。微末时期伸出的援手，竟招来如此盛大的回报。

群鸟毕至，争相献礼，宛若神迹……

神迹……对！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