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节的人纷纷将目光移向那半疯半清醒的道士，他的衣衫仍旧破烂，行事仍旧出人意料，可再也没有人用鄙夷的目光打量他，更有人试探着发问：“您……您真的是神仙吗？”

一语道破现下所有人心中所想。

若不是神仙，又怎么会如此自如地召鸟而来、御鸟行动？若不是神仙，又哪里有那么多纷纷扬扬的铜板，如下雨般落到每个人的手上，更别提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只有神仙能做到吧？

罗道长笑而不答，转而拍了拍手，对着长空高歌，雁群、天鹅便随着他的歌声聚而复散，便像是在给他伴舞。

那道士颇有些岁数了，多年以酒代水，嗓子也喝得嘶哑了。

可如今迎风唱歌，入耳竟并不觉得难听，倒颇令人畅怀。

歌罢，那道士拍了拍手，雁群和天鹅便交相往天边飞去。

将人们留在原地。

大伙儿望着天的边际，久久不语。

那道长拍手一笑，也没想着再向众人解释什么，便转身准备进店了。

周遭大部分人还在愣神，心中还有种种疑问。有些反应快的已经冲了上来，将罗道长团团围在中间。

“道长道长，帮我算一下运势！我……我什么时候才能……”

罗道长抬眼一看，正是方才说要去赌场试手气的赌汉，面色一冷，摆摆手，不客气道：“十赌九输，再好的手气也没用啦！”

“就是就是。”旁人附和道，向他投去颇为鄙夷的视线，那赌汉便讪讪地退了下去，不过很快便被后面的人填充了空白。

“道长，能帮我算一下啥时候能发大财吗？”

“道长道长，我总觉得这几年运气不好，您能帮我做场法事去去晦气吗？”

“道长道长，我怀疑我住的宅子闹鬼，你随我去看看啊道长！”

“道长，我那不孝子撞了邪，放着父母给他相看的正经姑娘不管不顾，非抱着一头母猪哭着不肯松手，道长您帮他驱驱邪啊！多少钱我们都出！”

“道长……”

方才罗道长显了这番神通，不少人已把他当作真神降临，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谁也不愿意错过，慌乱挤上来都想从中捞点好处。其中不少痴人妄语逗得旁人忍俊不禁。

还有那不求占运不求驱邪的，自以为聪明，一双手挥舞着就想去抓罗道长的手，好沾点仙气，保十年富贵。

罗道长被挤得有些不耐烦，“啧”了一声，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僵了一瞬间。

身后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你们这样冲撞道长，到时候道长给你们每个人都记上一笔，让乌鸦来你们家绕梁三日啊。”

此话一出，围着的人群思索了片刻，默默地放下了手，四散开来，给罗道长让出了一条路。

罗道长倒也不是真生气，笑道：“贫道倒想给你们算一算，只是肚子里的酒虫饿得受不了。”

“再会，再会啊。”罗道长一边说一边往店门口走。

路经方才在人群背后出声的绿衣少女时，脚步顿了顿。

绿衣少女嘴角轻扬，眼里露出狡黠的光。

等罗道长进了店，沈云意才面向众人道：“今日大家相逢于此，可不只是为了观鸟，店里面的火锅热腾腾的，可等着大家进去一饱口福。”

原本排队的食客为了看热闹，都站在门外看了很久，店里面的小二也被打了招呼别来催客。

这会儿才发现时间过了许久，肚子里空空如也，都觉得好笑，便顺着话往里走去，心里寻思着：坐在里面，等会儿说不定能看到罗道长喝完酒下来，到时候再去问也不迟。

其他人也都四散开，奔走描述今天他们看到了什么，说得绘声绘色。罗道长不过只是召唤群鸟，他们添油加醋把罗道长说得是大罗金仙降世，跟他说一声他就能找司命仙君改命。

听众听得一愣一愣的，想问他们看一眼羽毛和铜板，一开始他们倒慷慨，后来问的人多了，也就开始摆架子，定下价码，真金白银交了，才肯拿出来看。

而“顶道麻火锅店”的名头也在一日之间传遍了整个阳城。

人们管它叫作“神佑之店”。

不少人都兴致勃勃，托关系订了晚上的座位，好一览那颗门匾上悬挂着的夜明珠。二来，也是为了找机会去蹲守一下那位传说中的罗道长，想来是那“东陵梅冷十八香”太过醉人，整个白天，都没人看到他下楼。

等店门口聚集的人群差不多散完了，沈云意和那绿衣女子相视一笑。

“走吧。”

正准备进店，却听见背后一道有些迟疑的女声。

“云……云姑娘。”

转过身，只见一位道姑站在她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