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日您要去兰蕙圃吗?秋兰、香茅和白芷都到了采收的季节,也不知道这两天的雨会不会造成影响。”
姬云霓放下鞋样子,抬头朝外看了眼。
阳光穿过云层,淡淡地洒落下来,侍女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清扫着满地的落叶,将它们集成一堆,准备运出去倒掉。
看到那些落叶,姬云霓想起昨晚一夜的风吹雨打,恐怕香园里也好不到哪去。终归还是放心不下,她向银翘点了点头:
“那就去看看吧。”
得了吩咐,新的车夫早早在外头候着,只等送姬云霓前往香园。
姬云霓原本想登车,然而踩上车辕的刹那,骏马突然用蹄子刨着地面,鼻孔里同样呼哧呼哧喷着气。
因为有上次马车失事的经验,姬云霓特意留了个心眼,问车夫:
“这马怎么了?”
车夫一边安抚着骏马,一边道:“许是昨夜打雷下雨被惊着了的缘故,马厩里的马,从早上开始就有些躁动不安,小的还是特意挑了一匹温顺的来给二夫人驾车。”
姬云霓秀眉轻皱,只是注视着骏马不说话。
这匹显然是裴家精心豢养的騊駼马,通体枣红色,毛发柔顺光滑,周身无一根杂色,骨架修长匀称,一看便是千金难换的坐骑。
然而此刻它眼中水光涣散,一点风声便惊得它人立扬鬃,任马夫勒紧衔环,仍是焦躁挣缰,不肯俯首。
“我要换了这匹马。”姬云霓声音平静,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我去马厩,我亲自挑马。”
马厩位于府门内侧前院西偏,离景桓小筑颇有一段距离。
姬云霓过来的时候,一溜儿的矮檐长屋里关着大大小小七八匹良驹,空气混着草料与腥臊,两个仆役正在弯腰铲着马粪,见姬云霓过来,赶忙停下动作,向她弯腰行礼。
“见过二夫人。”
姬云霓微微颔首,只是扫视着马厩里的骏马。
她好不容易相中一匹白马,正要叫仆役将它牵出来,未几,白马突然扬蹄嘶鸣,惊得仆役往地上一坐,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连带着缰绳都脱手飞了出去。
面对自己的窘态,仆役生怕失了生计,赶忙解释道:
“夫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匹白马素日里最是温顺……”
姬云霓却敏锐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如果只是一匹马状态不好,倒还能解释,可若是所有的骏马都一反常态的暴躁,就说明并非马匹受惊那么简单,大概率是马厩里出了什么问题。
她不由得走近马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食槽和水槽。
水槽是新加的水,清澈见底,没什么问题,至于食槽,里头堆着干草豆秣,全是素日里用来喂食骏马的,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检查过食槽和水槽,姬云霓正准备进马厩里头看看,谁知距离她最近的一匹骏马突然打了个响鼻,从嘴里喷出了一小团豆秣。
那豆秣黄黄白白,混着切碎的干刍,散发着被马匹反刍过的酸腥气。姬云霓正想绕开它,未几,一个眼尖,瞥见到豆秣里似乎掺杂了些许粟米般的细小种子。
姬云霓瞬时警觉起来。
顾不得脏污,她蹲下身,用指腹碾开豆秣,细细辨认起来。
种子呈黄褐扁肾形,凑近细细一闻,还带着极淡的辛涩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姬云霓呼吸微滞。
是莨菪子。
《名医别录》曾记载,多食令人狂走。若动物食之,对光影声响极度敏感,焦躁难控,时而狂奔,时而伫立惊颤,甚至抽搐昏迷。
也就是说,今日有人将莨菪子混进了马厩的食槽,所以她最早见到的骏马才会那样兴奋?
姬云霓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她却浑然不觉。好不容易让自己镇定下来,她霍然站起身,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后,重新来到食槽前,在里面翻了翻,果不其然,还发现了不少种子。
籽粒细小的莨菪子隐在里头,一眼难以辨出,若非意外,她恐怕也要被蒙骗过去。她放下木棍,凌厉地扫向两个仆役:
“今日是你们喂的马吗?”
许是被她语气里的冷厉惊到,两个仆役连忙点头,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喏喏回答:
“是……是小的喂马,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不等他反应过来,姬云霓扭头便吩咐道:
“来人,把他捆起来,先关去柴房里,等我回头再来审问!”
随后,又看向另一名吓得脸色惨白的仆役,问:
“今日除了我之外,可还有人来过这里?”
仆役颤声回答:“二……二公子来过,挑走了他平日里骑的那匹乌骓马,说是要同冯大夫他们去城郊踏青,还要我们将乌骓马的马鞍都换了一套新的。”
想起今早裴时渊向自己说的话,姬云霓一颗心骤然沉了下去。
不好!对方真正的目的是害裴时渊!!!
她想也没想,厉声吩咐下人:“快,给我去外头找一辆没问题的马车来!我现在就要去城郊围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