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补充道：“妾骑术虽然稀松平常，却也勉强能入眼，不至于贻笑大方，拂了冯大夫的颜面。”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就连裴时渊打量姬云霓的目光里，都带上了微微的诧然。

“夫人你……”

姬云霓一扯他衣袖，压低声音：“你的乌骓马被人做了手脚，我不放心，让我来便是。”

虽然早上出门时，裴时渊便察觉乌骓马的异样，凭他的聪慧，自然猜出来是冯禧与裴文渊等人的设计。但他没想到，姬云霓竟会直接赶过来阻止，更是当众相护，心里不免涌过一阵浅浅的暖流。

“没想到夫人如此关心为夫。”

姬云霓轻嗤一声：“因为我还不想太早当寡妇，更不想为你哭。”

裴时渊却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笑着摇摇头：“夫人这话说的，难不成在夫人心里，为夫当真是个傻子，看不出乌骓马有问题吗？”

姬云霓微微一怔，等反应过来，不由得蹙起眉：“既然知道马有问题，那你还来？”

他只是笑：“不来，怎么抓大房和冯禧的把柄？”

两人的语声虽低，然而谈笑自若，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显然没有将冯禧提出来的赛马一事放在眼里。

冯禧眉宇间的戾气更浓，以手握拳，低咳一声后，打断两人：

“裴夫人对夫君的相护之心，很是令冯某动容，只是我只同裴二公子赛，夫人代赛，传出去旁人以为我冯家欺负女眷。”

他这句话直接把球踢回去了。

要么裴时渊要么自己上，要么当众认怂。

面对冯禧的婉拒，裴时渊却笑了：“夫妻一体，我夫人的颜面，便是我的颜面。冯兄不必担心，愿赌服输，若是我输了，乌骓马赠予你便是。除此之外，再押上香园五座，如何？”

在乌骓马和香园的诱惑下，冯禧显然出现了意动。

冯家虽然显赫，但他是庶长子出身，他父亲不止他一个儿子，真论名下个人的私产，他不一定比得过裴时渊。

半晌，他点点头：“既如此，那冯某却之不恭。”

冯禧既然答应了，裴时渊重新看向姬云霓，攥紧妻子的手，一双琉璃眸子波光粼粼，只是问她：

“夫人可有信心？”

姬云霓柳眉轻挑，傲然道：“君子六艺，便没有我不会的。”

说完又瞪他一眼：“你倒是大方，拿我的香园做赌注。”

裴时渊眸中笑意更深，仿佛要漾出来，在她耳边低语：

“那为夫静候佳音。夫人若是赢了，再给夫人买五座香园。”

说完，便后退一步，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柳枝如水般柔柔在他头顶拂动，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那一袭紫衣上，愈发显得光影斑驳。淡淡的金色衬出冷白的肌肤，如美玉雕琢。

然而朦胧的光影里，无人留意，紫衣贵公子投向不远处走马埒的眼神却是沉静的，宛若深不见底的潭水。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冯禧既然敢设计自己，那也要有胆子，承担设计后的代价。

他裴时渊，向来是伺隙而动，有仇必偿的性格。

……

走马埒以黄土为道，两侧夯矮埒圈成环形，道上铺着细沙，埒外栽了一圈杨柳，柳枝千丝万缕如同碧玉妆成。

姬云霓换了一身石榴红的骑装，站在走马埒前，静静抚摸着身侧骏马柔顺的鬃毛，以安抚它的情绪。

她这身骑射装是裴时渊派人取来的，衣料是上好的黎锦，锦缎上榴花灼灼，艳红如火，唇上一抹混杂着金粉的丹朱似溶金燃霞，衬得她眉眼愈发锋利。

出来的刹那，在场众人仿若又看到昔日那个不可一世的朝瑰翁主。

姚远收起了眼里的惊艳后，捅了捅裴时渊，调侃道：

“嫂夫人如此姿容，难怪裴兄瞧不上一般的美姬了。不过……”

他认真看裴时渊：“寻常男子若是夫人美貌，定当金屋藏之，裴兄身体欠佳，却愿意让嫂夫人出来抛头露面，不怕日后红杏……”

“红杏出墙”四个字还没说完，就被裴时渊狠狠敲了一爆栗：

“我夫人自然是要配天底下最好的男子，有我在，她还能看得上谁？再说了，夫人如今护着我，便是因为我娇弱，她心疼我。”

说话时候他面不改色，一脸我夫人与我是天作之合，天造地设的表情，姚远“……”了一会儿，心想：

你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先悠着自己身子骨，把病治好再说吧。

尖锐的鸣镝声骤然划破空气，场地里原本喧嚷的气氛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焦点，不约而同地向中央的走马埒汇聚。

姬云霓利落地翻上马背，提起缰绳，驱使着骏马向跑道而去。

冯禧同样换了一身石青色的骑装，双腿一夹马肚，令逐霜往姬云霓的方向走了几步后，双手一抱拳，道：

“裴夫人，承让了。”

话音未落，长鞭霍然甩出，一声清亮的 “驾” 后，逐霜四蹄蹬开，似离弦劲矢，载着冯禧一骑绝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