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从自己的上臂上松开,颤颤巍巍地朝空中伸出去,像是在抓一只看不见的手。
那五根手指细得像枯枝,骨节分明,指甲盖上有白色的斑点,手背上有一排已经结痂的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浩浩。”解澄伸手握住,“我在这里呀。”
沈浩的手很凉,骨节硌人,皮肤干涩,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
解澄握紧那只手,闭上眼。
精神触须无声无息地探出,沿着手指的接触点,像藤蔓一样缓缓攀爬,最后进入了沈浩的精神图景。
这一次,他尝试站得比昨天更近一些,但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面前。
冰冷坚硬,拒绝任何外来者。
那堵墙由无数细密的精神力编织而成的,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解澄的精神触须在碰到后立刻被弹了回来,一阵刺痛从触须的末端传来。
他皱了皱眉,加大了力道。
触须再次探出,这次带着更强的穿透力,一点一点地试探。
没过多久,解澄的额角就渗出了一层薄汗,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终于,墙裂了一条缝。
以为终于找到入口的解澄还没来得及进去,四周就开始晃荡崩塌。
与此同时,外面。
沈浩剧烈挣扎起来,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沿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他浅蓝色的病号服上。
沈骁天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颤抖着手:“浩……浩?”
周声扬也做出了反应,一把抓住解澄的肩膀:“哥!快停下来!!!”
解澄几乎是立即收回精神触须,连带着自己的精神力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脑海中嗡的一声,他睁开眼。
沈浩的脸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沾着血,呼吸急促而微弱。
解澄的手还握着对方,但他不敢再动了。
这个孩子的精神图景已经脆弱到了无法承受任何外来干预的程度。
就像一栋随时会倒塌的老房子,你不能往里面放任何东西,甚至连呼吸都要小心,因为一阵风就可能是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解澄缓缓松开沈浩的手,站起身。
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沈浩掌心的凉意。
“他对我有很强的排斥反应,不是针对我,是他的精神……他的身体在拒绝外面的一切。”
沈骁天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那……”
“镇定剂能不能帮你一点?”
解澄愣了一下。
镇定剂。
对啊,他怎么会没想到?
沈浩清醒状态下的防御机制太强,谁都无法靠近,但如果能让他的意识暂时沉下去……
解澄缓缓点了一下头。
沈骁天没有犹豫,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支一次性的注射器和一瓶透明的药剂,然后用酒精棉擦了擦沈浩上臂内侧的皮肤。
针头刺入血管,药剂缓缓推入,透明的液体在针管里一点一点地减少。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沈浩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
那紧绷的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的身体,在镇定剂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放松,他的呼吸变得平缓,眼皮慢慢垂下来。
沈骁天把注射器放在一边,伸手握住沈浩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手比沈浩的手大了一圈,因此能更好地稳稳托着那只瘦弱的手。
“自从浩浩病了,他偶尔会陷入这种魇症,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醒着,但看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沈骁天的眼里充满了悲痛。
“他说的话我们也听不太懂,有时候像是和什么人在对话,有时候像是回到很久以前的某个地方。”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为了防止他伤害到自己,我们只能在发作的时候给他注射镇定剂,把他固定在床上。”
众人的目光落在床沿那几根皮质束缚带上,那些带子已经磨损了,边缘起了毛,露出里面白色的纤维,但扣环还是亮的,被反复擦拭过无数次,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解澄看着那些束缚带,没有说话。
他见过这种东西。
在原来的世界里,那些精神图景崩塌到无法挽回的哨兵,在最后的日子里,也是这样被固定在床上,用药物维持着最后一点生命的余烬。
他们的眼神和沈浩一样,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解澄蹲下来,重新握住沈浩的手。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以我的荣耀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