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艳刺目,和对方那白皙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
解澄抬起手,用指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手背上立刻多了一道红色的痕迹。
确认是自己的血后,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周声扬的声音又急又哑,捧着他脸的手不敢松开,指节用力到泛白。
“发生什么了?你刚才突然就开始吐血,我叫你你都不应,你——”
“没事。”解澄打断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我没事。”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床。
沈骁天正跪在床边,双手握着沈浩的手,额头抵着那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背,肩膀在微微发抖。
解澄嘴唇微动:“浩浩他……”
沈骁天抬起头,双眼通红道:“我想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时,沈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像一只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嘴一张一合,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最后的氧气,却什么也吸不进去。
解澄撑着周声扬的手臂站起来,走到床边,伸出手,将掌心覆在沈浩的额头上。
沈浩的额头很烫,汗水浸湿了他整个掌心。
解澄轻轻道:“你的弟弟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他才会那么痛苦。”
沈骁天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解澄:“字面意思。”
沈骁天:“我……”
还没说完的话被周声扬伸过来的手打断,对方安抚地拍了下他的肩:“相信他吧。”
沈骁天抿了抿唇。
周声扬继续道:“有句话说得好,当所有科学的力量都用完了以后,我们可以尝试相信一下玄学,说不定真的就是鬼上身了呢?”
沈骁天默默看向他:“浩浩才不是鬼上身。”
周声扬笑而不语,显得十分高深莫测。
解澄这边,有了周声扬打掩护,他再次尝试进入沈浩的精神图景。
时间慢慢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皱紧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松开,嘴唇的颜色从青紫变回了苍白的粉。
看起来像是终于睡着了。
解澄缓缓地睁开眼,对沈骁天道:“我暂时稳住了他的情况,能管一段时间,后续治疗还要看他身体状态,尽量多吃点东西,他现在太瘦了。”
“他的身体能撑到那个时候吗?”沈骁天突然道。
解澄只能说:“我会尽力的。”
回去的路上,周声扬包揽骑车的活儿,他一个人坐在前座上,两只脚踩着踏板,把双人自行车骑得像一辆单人车。
链条在齿轮间快速转动,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解澄坐在后座,靠着椅背,闭着眼睛,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但嘴角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红色痕迹,彰显着刚才治疗的凶险。
车轮碾过碎石路,每压过一颗石子,车身都会轻微地颠簸一下,路两边的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光秃秃的枝丫在蓝色的天幕上画出无数细密的线条。
偶尔有一片枯叶从树上飘下来,落在解澄的肩上,但他已经没有了力气拂开,就那样让它停在肩头。
周声扬骑了大概十分钟,终于还是没忍住打破沉默:“哥刚才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解澄没有立刻回答。
路两边倒退的树木一棵接一棵地从视野里掠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孩子的精神世界很奇怪。”
周声扬等着他继续,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听着。
解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像是从不同的地方汲取然后拼凑在一起。”
“拼凑?”周声扬皱了皱眉,脚下的踏板慢了一拍。
“对。”解澄说,“就比如一个人把自己见过的所有地方都搬进了自己的脑子里,然后用胶水粘在一起,可能A跟B相连,但B是来自另一个空间的。”
周声扬沉默了片刻:“这很不正常吗?毕竟小孩天马行空,想象力强。”
解澄摇摇头:“你说的是梦,但精神世界不一样。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的精神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个年纪的哨兵精神图景通常都比较简单,大部分都是单一连贯的场景,像一幅完整的画,有天空,有地面,有远有近,有主有次,就算再复杂,也不会出现这种割裂感。”
他顿了一下,手指轻叩膝盖。
“浩浩的精神图景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孩子的,更像是一个二三十岁经历过很多事情的成年人,沉重复杂,到处都是岁月的裂痕。”
周声扬的脚蹬慢了一点,车子速度降了下来,链条的咔咔声也变得慵懒了。
“还有,”解澄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找了半天,没有在他的精神图景里找到白隼的气息。”
车子在路中间停了下来,前轮歪了一下,车身猛地一颠,差点把解澄从后座上颠下去。
周声扬回过头,看着解澄,眉头拧得很紧。
“白隼?”他敏锐指出,“什么白隼?”
解澄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周声扬还不知道他和盛明玉昨天在餐厅里聊的那些。
解澄垂下眼:“如果你发现,你并不是某个人的唯一,你会介意吗?”
周声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眉毛缓缓挑了起来。
“唯一?”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忽然弯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道,“是指我在你心里的地位?”
解澄面无表情:“不是,我是指你父亲。”
周声扬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父亲,”解澄一字一顿,“可能并不只有你一个儿子。”
沈浩说不定就是队长的另一个孩子。
这是他目前想到的最大可能。
路边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树枝哗哗作响,一片梧桐叶从树上落下来,刚好盖在解澄的鞋面上,金黄色的叶片完整而美丽,叶脉清晰得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
周声扬沉默了很久。
“那这件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得问我爸和我那没见过面的爹了。”
周声扬转回去握住车把,手指在橡胶把套上收紧,脚踩上踏板。
“坐稳了。”他用力一蹬,车子重新动了起来。
解澄靠回椅背,闭上眼。
还有一件事他没说,沈浩精神图景里的那只白鹿。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个世界里除了他之外,可能还有别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