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良人眉头微皱，再次扣响门环，力道比方才沉重了三分，语气转厉：「衙门办案，速速开门！若再不应，休怪我等破门而入！」

依然是一片死寂。正当两名不良人蓄势待发，准备合力撞门之际，「吱呀」一声，大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门缝后，哑仆梅娘那张僵硬冷漠的脸映入眼帘，她如木偶般定在那里，死死盯着门外众人，一言不发。

牛二上前一步，厉喝道：「衙门办案，让开！」说话间，他顺势亮出衙门令牌，腰间佩刀被粗暴地提至半腰，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巷道中响得格外冷硬刺耳。

正当不良人欲抬手推门之际，屋内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那声音沙哑慵懒，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正是霜崿：「好大的威风。这门若坏了分毫，谢先生怪罪下来，尔等担得起吗？」

「谢先生」三字一出，廊下气氛骤凝，几名不良人的动作竟不由自主地滞了一滞。牛二下意识回头看向陆蒹之，见手下畏首畏尾，陆蒹之脸色一沉，再无半点犹豫。

「进去！」

他一声断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身先士卒地迈过门槛，直闯入内。牛二与众不良人眼见长官已动，心中那份对谢正的忌惮登时被职责压过，不再迟疑，个个刀锋半掩，寒芒微露，带着那股不容置喙的凛然之气，鱼贯涌入绛雪阁。

陆安渡屏息凝神，将耳目尽数倾注于那座死寂的香阁内。父亲一行人入内后，脚步声迅速分作两路，一组往东，一组向西，显然已展开地毯式搜查，而两名哑仆则被押往侧房看管。

隔着木墙，陆蒹之沉稳客气的声音传出：「霜崿娘子，今日多有得罪。衙门追踪一名窃婴嫌犯至此，事关人命，情势危急。我们担忧婴儿安危，亦恐娘子受惊，未及细报便闯入府上，望娘子海涵。待此间事了，再向娘子赔罪。」

陆安渡心中暗自赞叹。他深知父亲定是第一次直面霜崿那副模样，心中必有惊诧，却仍能将语气维持得滴水不漏、冷静异常。这份城府，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历尽风浪的不良帅。

霜崿沉默半饷，柔声回道：「原来如此。先前不知是陆帅驾到，妾身一时惊慌，多有得罪。陆帅多年来为小石城殚精竭虑，有目共睹，妾身自当全力配合，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这一瞬，霜崿语态温婉，仿佛又变回了昔日风月场中那位知书达理的行首。随后，屋内传出两人的闲谈声，天南地北，言笑晏晏，竟透着几分轻松。

陆安渡于暗处听得真切，心中雪亮：父亲这是以退为进，先以客套稳住对方，实则是等待搜查的结果。他猜想，定是不良人盯着阿生时发现他拐婴的行径，一路追踪至此，考虑到霜崿在城中的特殊地位，父亲才亲自压阵，以防突变。

直至屋内的翻找声在西侧停住，变成了聚拢的脚步声，气氛忽而一转。

霜崿强行打断了陆蒹之的话锋，声音略微紧绷：「陆帅，那个房间是妾身平日珍藏古物之所。当然，非是不信陆帅麾下，只是内中陈设皆是陈年古物，意义非凡，极易破損，妾身怕……」

她虽极力压制，但那语音中难掩焦躁。陆安渡心中冷笑：霜崿露出马脚了。

父亲神色不动，淡然接口道：「霜崿娘子且慢。娘子无需忧虑，我麾下弟兄惯行搜查之事，千次百次，最是小心谨慎。」

「不，陆帅，房间里的东西极其贵重，请你的人马上退出来！若让谢先生知晓，这后果，请你三思。」霜崿的声音在转瞬间变得冷硬嘶哑，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威胁。

「霜崿娘子……且慢……」

陆安渡屏息凝神，隔着墙壁听见混乱的拉扯与奔走声。他心头一悬——连日观察以来，霜崿虽不似身怀武功或仙术，但其行迹诡谲，极可能修习了某种邪门歪道。正思忖间，耳畔传来一阵楼梯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分明是有不良人顺着隐秘路径往下，这宅邸底下竟有暗室。

霜崿如此慌乱，那暗室内必然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