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痛苦都是他造成的，他有什么资格哭？

可是现在，被慕昭晞这样抱着，听着他那样心疼的语气，那些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再也控制不住。

“对不起……”靳言欢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不应该……”

“不许道歉。”慕昭晞打断他，“靳言欢，你不许道歉。你难受你就哭，想哭多久哭多久，有我在呢，靳哥，我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他执着地说。

“以后你都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你有哪里不舒服了，受委屈了，都和我说。”

这句话像是颗定心丸，靳言欢果真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流着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慕昭晞感觉到怀里的颤抖逐渐变小，直至停止。

靳言欢从慕昭晞怀里退出来，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看慕昭晞：“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事儿。”慕昭晞肩膀被泪浸湿了一片，他毫不在意，抽了张纸巾轻柔擦了擦靳言欢的眼睛，“靳哥不哭了，没事了。”

明明他自己眼睛哭的都是红红的，却还要先给靳言欢擦眼泪。

靳言欢看着他本就被打的红肿的脸，再加上哭的要红成兔子眼的眼睛，心里更是泛起一波涟漪。

两个眼睛红的都能参加红眼大赛的人静静对视着，空气很安静，却一点也没有尴尬的气氛。

慕昭晞率先打破沉默，故作轻松地开口：“是不是哭过一阵之后会好一些？”

“嗯。”

“靳哥，你知道我刚刚听你讲完这些事情，最先想到的是什么吗？”

靳言欢茫然地看着他，摇摇头。

“我在想，我家靳哥真厉害。”慕昭晞嘴角微微上扬，“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吃了那么多苦，却还是没有放弃生活。唔……虽然有时候会自暴自弃怀疑自己吧，但是从来没有抱怨生活。你看你，靠自己努力成为律师，帮助那么多人洗清冤屈，而且对周围人很好，对我也很好，你超级超级好。”

靳言欢闷声说：“其实我也没有很热爱生活。小竹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经常会想，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如果死掉的是我就好了，我妈不该死，小竹不该死，他们都应该好好活着。”

慕昭晞抬手揉了揉靳言欢的脑袋。

这一刻，两人的身份仿佛互换了。

曾经靳言欢是更为年长，更成熟稳重的一个；而慕昭晞就经常像个不太成熟的，长不大的小孩儿，所以靳言欢习惯性的以年长者的姿态去照顾慕昭晞。

但现在的慕昭晞身上仿佛散发着母性，啊不对，是父性的光芒，温暖明亮的耀眼。

他眼神很温柔，动作也很温柔的摸着靳言欢的头，声音温润柔和：“又瞎说。你怎么会该死，你应该活着，好好活着，去见证他们没有看过的景色。”

“阿姨和小竹的事情，你真的不能一直怪自己。小竹保护你，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因为他爱你，他肯定也希望你能平安健康的活着。要是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这么自责，肯定也会难过的。”

“虽然你可能会说，我又没有经历过这些，凭什么这么说。但我是写小说的，我写过很多很多爱。有一句话我特别喜欢，是一个读者在评论里写的，她说——爱从来不是负担，是即使离开，也想留给对方的礼物。小竹虽然离开了你，但他的爱永远没有离开。你应该好好活着，带着他的那份，继续走下去，而不是一直活在愧疚里。”

靳言欢怔怔地看着一脸温柔的慕昭晞，半晌点点头：“我明白了。”

慕昭晞欣慰一笑：“真乖。”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靳言欢听的青筋直跳，但看着慕昭晞好看的笑容，也没有说什么。

他是绝不可能告诉慕昭晞，他居然有点享受被这样对待的感觉。

“对了靳哥。”慕昭晞忽然说，“你想不想见见淮舟哥，和他聊聊？”

靳言欢沉默了，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昭晞安静地等着他的决定。

“好。”

慕昭晞展颜：“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靳言欢也笑了：“怎么，你怕他不原谅我？”

慕昭晞瘪嘴：“万一你们吵起来了呢，还有啊，万一他打你怎么办，我看淮舟哥那肌肉，能一人打一百个，我可没忘记你刚才说的，他之前还打了你一拳。”

“他不会的。”靳言欢笃定道，眼神柔和地看着慕昭晞，“但是，我也希望你陪我去。”

“好啊。”慕昭晞开心起来，但一想到自己的脸，又垮了，“还是等我的脸好起来再去吧，现在丑死了。”

“不丑。”靳言欢心疼地看着他依然有些红肿的脸，“你怎么样都好看。”

你怎么样都好看。

这句话，怎么那么像哄对象的啊。

慕昭晞老脸一红，心脏又不可控制的飞快跳动。

“你……你怎么随便就撩拨人啊，我，我……”

看着慕昭晞因为一句话就无措的样子，靳言欢没忍住露出笑容。

要不是因为强大的自制力，靳言欢真的想现在就表白。

虽然靳言欢眼睛还是红的，脸色有些苍白，哭过之后略显狼狈，但他笑起来的时候，依然非常好看。

慕昭晞愣愣地看着靳言欢笑起来的样子。

他家靳哥，笑起来果然很好看。

于是，慕昭晞的心愿清单上又增加了一条：

未来的日子里，要让靳哥多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