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只能封闭五感,当个眼盲心瞎的聋子。
不然,非走火入魔不可。
简寻这人要说别扭,也就那么一瞬间,等被伺候舒服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少年人的身体恢复起来很快,这些伤看着可怕,全都是外伤,没有伤及筋骨,又有简寻给的药,不过三日的功夫,顾行河就已经能下床如常行走。
顾行河那身衣服早已经七零八落,沾满了血不能看,自然也就不能穿了。
这孩子年岁不大,身形却不小,也就比简寻矮上那么一点,体格却要更健硕一些,原本简寻想着拿他从前的旧衣服给他凑合凑合,宫泊禹不让,从隔壁马婶婶家买了两套她男人的新衣服,丢给了顾行河。
顾行河一言不发地穿上了,能下地就开始干活。
重活眼下做不了,就喂鸡喂鸭喂马,收拾屋子,擦擦桌椅,浇浇花。
简寻对此很是满意,眼里有活,没白救。
宫泊禹脸却是越来越黑,没少给他上眼药。
“他那一身伤,看着就知道仇家很多,对方要是寻上门来,怎么办?”
简寻:“这倒是个问题,说起来,当初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的伤可不比他少,还中了剧毒,媳妇儿,你就没有仇家会找上门?”
宫泊禹眼角抽搐,咬着牙说道:“我忘了,但我遇人为善,怎么会有仇家。”
就算有仇家,来之前,也得先过了他在外面安排的那些暗卫那关。
简寻:“你忘了,你仇家可未必忘记。”
宫泊禹:“阿寻,你就这么想留着他吗?”
简寻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星空,良久才有些落寞说道:“其实,我从前有个弟弟,要是论年纪,大概也是这般大小,只是后来出了一些事。”
宫泊禹很少见简寻有烦恼的时候,这人心大,有什么都不往心里去,整日都乐呵呵的,招猫逗狗,抓鸡撵鸭,都能不亦乐乎地玩半天,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开心。
这般落寞的神情,他还是第一次见。
简寻垂下眸子:“你若是不喜欢他,再让他养两日伤,等腿脚更利索些,让他走就是了,我还能为了他让你难过不成。”
宫泊禹心下柔软,一把将人搂进怀中,沉默半晌,闷声道:“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家里多个外人,多有不便。”
大掌在他背后摩挲着,话题不知不觉就扯歪了。
“以前便是不回房,只要院门关着,也从未顾及过,可如今便是在自己的寝室里,也要压着声音,有些憋屈。”
说到这个,简寻也有些不得劲,但这毕竟是房中事,他就算脸皮再厚,也没有到这种无所顾忌的地步。
“不然……咱们出去?你不是……不是很喜欢在外面。”
山野乡村,没人的地方多的是,谁说非要在屋子里。
宫泊禹搂着他的手收紧,当即坐直了身体:“我去拿披风,你去将五两牵出来,咱们出去溜溜马。”
简寻脸皮有些发烫,明明这事儿常有发生,可当真为了这个特地出门找地方,倒显得有些荒唐了。
是不是太孟浪了些,他也没有这般重欲吧。
话是这么说,牵马的动作却是一点没耽搁,两个人骑着玉狮子一路往着荒郊野外奔走,只留下孤零零的小院,和家里那个孤零零的人。
顾行河都快习惯了夜晚入睡封闭无感了,可等了半日只等到一阵消失的马蹄声,他从床上起身出去,这才意识到家里没人。
他走到床尾的位置,将那根脏兮兮的天机棍那出了门,打了井水,一点一点地将棍子给冲洗干净。
天机棍材质特殊,轻易不会留下痕迹,那些人处心积虑地想要从他身上拿到天机石,可大概谁也想不到,根本没有什么天机石。
所谓武林秘籍,天下至宝,从头到尾,不过就是个笑话,可笑竟有那么多人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传说对他追杀至此。
顾行河抬头看向星空,今晚的月色不太好,星星也少的可怜,就像六年前在何家庄一样。
庄内上上下下七十六口人,若不是那个好心收留的孩子阴差阳错顶替了他的身份,如今自己怕也早就是一缕冤魂。
想到此处,顾行河握紧了手中的天机棍,起身回屋。
他不该浪费时间在此处伤春悲秋,他此生唯一的事情,便是努力练武,早日为家人报仇,让那些枉死的冤魂得到安歇。
顾行河回了屋子便闭目打坐,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内力运转时候,总觉得经脉凝涩,像是被堵在了一番,越是着急,越不得法门,最后心口一阵绞痛,猛地吐出一口血,咚的一声倒在了床上。
简寻是被宫泊禹裹着披风抱回屋子里,他双手搂着宫泊禹的脖颈,睡得迷迷糊糊的,露出来的手臂上皆是红痕,衣角还沾着零碎的草叶,可踏进家门的时候,却是忽然直起了身子。
“媳妇儿,你闻到什么味了吗?”
宫泊禹眉头也是皱起,看向隔壁房间。
血腥味,还带着一股子腥臭。
这小子,又在作什么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