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乐意帮助每个需要帮助的善良孩子，但仅限于需要帮助的善良孩子。”

明昭的语气很坦然，像是在陈述一条简单的规则，“你和你姐姐互相扶持，没做错什么。但不用把我当成敌人，我对你们的家事没兴趣，也不会插手你们的生活。你们住在这里的时候，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等时机到了回去就行了。我不会强迫你们做任何事，也不会替你们做任何决定。”

伏黑惠睁开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情，那双一直紧绷着的黑眸里，戒备的锋芒慢慢软化了一些，像春冰在阳光下缓缓消融。

他原本以为明昭会辩解，会用各种理由哄他，会说什么“我是为你好”之类的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嘴上说着为他好，实际上只是想把他从他姐姐身边带走，却没想到对方直白又坦荡，没有半点遮掩。

惠抿了抿唇，刚才的尖锐褪去不少，像一只收起了刺的刺猬，露出了底下柔软的绒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是他先入为主，把人当成了爸爸找来的麻烦，当成了要拆散他们姐弟的坏人。他习惯了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大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和姐姐。

“没事。”

明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比想象中软，发丝细软地缠在指间，像小动物的绒毛，“警惕点不是坏事，尤其你们姐弟俩相依为命，多留个心眼是对的。不过也不用把所有人都当成坏人，这世上好人还是比坏人多的。我也理解你为什么这么警惕。不过，还是要更警惕一些才好。如果我是你们，只会在第一时间避开人，尤其是大人。”

明昭收回手，语气轻松了些：“进去吧，你姐姐差不多该洗完了。”

伏黑惠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明昭，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谢谢你，帮我和姐姐治伤。”

说完，他就快步跑进了屋，耳尖还有点红，像一只做完好事不好意思承认的小猫，又像一个说了肉麻话之后害羞的小大人。

明昭站在院门口，看着小男孩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嘴硬心软的小孩子，看着不好接近，像块硬邦邦的石头，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好坏，比谁都懂得感恩。只是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和姐姐罢了，习惯了用冷漠武装自己。

风拂过月季花枝，带着淡淡的花香。

屋子里传来姐弟俩小声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偶尔夹杂一两句惠别扭的回应，还有津美纪轻柔的说话声。

“惠，这件衣服大小合适吗？”

“……嗯。”

“那就好。你看，还有发带呢，明昭姐姐给我买的。”

“……你喜欢就好。”

明昭转身关上门，正准备去厨房烧壶热水，头顶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那波动来得又快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抛了过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噗通”一声闷响，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砸在了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还骨碌碌地滚了半圈。

“呜哇，疼疼疼疼疼！”

那小身影一边抽着冷气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到的屁股和后脑勺，龇牙咧嘴的。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粉色短发乱糟糟地翘着，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T恤，五官明朗，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因为疼痛泛着点水光。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在看到明昭和刚从浴室门口探出头来的伏黑姐弟时，明显愣住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

“咦？这里是哪里？”

小男孩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困惑却没有太多的惊慌，反而有种小孩子特有的好奇，“我刚才明明还在医院走廊里跑来着……怎么一眨眼就到这儿了？难道我跑得太快，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伏黑惠在看到小男孩的瞬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粉头发的小男孩看起来比他大一点。

“你是谁？”伏黑惠警惕地问。

“啊，我叫虎杖悠仁！”

小男孩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态度非常爽朗，“我今年七岁！正在上小学一年级！你们呢？你们也是迷路到这里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一步，结果脚下一个趔趄。

“嘶！”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左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肤蹭破了一大片，正往外渗着血珠，手掌上也擦出了一道红痕，是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蹭到的。

“哎呀，流血了。”

虎杖悠仁蹲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皱了皱小脸，但没有哭，只是吹了吹伤口，自言自语道，“不疼不疼，吹吹就不疼了……”

明昭看着他这副强撑的小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这房子怕不是被标注成了“次元旅馆了”，什么人都有可能随时掉进来。

“先别动，让我看看。”

她走过去蹲在小男孩面前，轻轻握住他的小腿，仔细看了看膝盖上的擦伤。伤口不算深，但面积不小，混着灰尘和沙粒，看着挺疼的。

“姐姐，没事的，我不怕疼！”

虎杖悠仁挺了挺胸膛，一副小男子汉的样子，但明昭注意到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白，明明疼得厉害，却硬撑着不肯表现出来。

“不怕疼也要处理，不然会感染的。”

明昭没等他反应，掌心已经泛起温润的白光，轻轻覆在了他膝盖的伤口上。

虎杖悠仁只觉得膝盖上一阵温温热热的触感传来，像被暖水袋捂着，又像被春天的阳光晒着。他低头一看，瞪大了眼睛。那些渗着血的擦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灰尘和沙粒被白光轻轻拂去，新生的皮肤光洁如初，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哇——！”

虎杖悠仁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姐姐你好厉害！这是什么魔法？还是超能力？”

他激动得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问题，又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蹭破的地方也好了，干干净净的。他惊喜地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是治愈的能力。”

明昭收回手，站起身来，“好了，伤口处理完了，不会留疤的。”

虎杖悠仁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上前一步抓住了明昭的衣角：“姐姐！那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帮我救救我爷爷？！”

他的声音一下子带了点哭腔，却拼命忍着：“我爷爷在医院里，他病得很重很重，医生叔叔说他可能快要不行了……我每天都去医院看他，给他带学校发的牛奶，可是他越来越瘦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却还是倔强地仰着脸：“姐姐你能过去帮我爷爷治一下吗？就一下下就好！他很轻的，我可以背他过来找你！”

明昭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强忍着的泪水，心里软了一下。

她蹲下来，和虎杖悠仁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悠仁，不是姐姐不想帮你。姐姐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去不了你来的那个地方。就像鱼不能在陆地上游泳一样，姐姐也没办法跨过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

虎杖悠仁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掉了一颗下来。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吸着鼻子，努力不让更多的眼泪掉下来：“那、那我爷爷怎么办……我不想没有爷爷……对，爷爷还在医院。我得回医院去……”

“别哭。”

明昭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指尖微动，一张泛着温润金光的卡片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卡片不大，刚好能握在孩子的手心里，边缘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轻轻呼吸。

“这是‘大天使的呼吸’。”

明昭把卡片轻轻放在虎杖悠仁的手心里，帮他把手指合拢握住，“是一次性的治愈卡牌。你把它带回去，握在手心里，心里想着要治好的人，然后把卡片贴在你爷爷的身上。它就会释放全部的力量，治好你爷爷的病。”

虎杖悠仁怔怔地看着掌心里的卡片，那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能治好爷爷吗？什么病都能治好吗？”

“只要还有一口气，它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明昭认真地告诉他，“但你要记住，这张卡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就会消失。所以你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它，不要浪费。”

虎杖悠仁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卡片，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温润的表面，眼泪又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谢谢你，姐姐。”

虎杖悠仁抬起脸，泪汪汪的眼睛里带着灿烂的笑容，“真的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等我爷爷好了，我就告诉他，是一个超级厉害的仙女姐姐救了他！”

明昭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粉发：“行了，别拍马屁了。先把卡片收好，别弄丢了。”

虎杖悠仁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卡片放进了胸前的小口袋里，还拍了拍，确保它不会掉出来。然后，他又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你放心！我虎杖悠仁说到做到！等我爷爷好了，我带他来当面谢谢你！”

伏黑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看虎杖悠仁口袋里透出的微光，又看了看明昭的侧脸，黑眸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